那只紧握成拳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出死人般的青白。
掌心那道被金簪划破的伤口,血已凝固,丝丝缕缕的刺痛,却远不及心口那道看不见的伤口来得万分之一。
幽冷的烛火下,碎玉上那行微光小字【血脉共鸣确认:目标与宿主存在直系亲缘关系】,像一道来自九幽地府的判词,每个字都化作滚烫的烙铁,深深地烙在她的魂魄之上。
原来……是真的。
那个当年率兵叩关,火烧南楚宫门,屠尽她满门宗亲,将她母亲活活烧死在凤仪宫的暴君,那个让她在十年无尽的噩梦与仇恨中辗转反侧的男人,竟是生养她的……父亲。
何其荒唐!何其可笑!
秦莞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嘶哑干涩,像是被砂纸反复打磨过,充满了自嘲与绝望。
“原来……我追了十年的仇人,是我自己的骨血。”
她仰起头,闭上眼,想将那股即将冲破眼眶的灼热逼回去。
没有泪,楚知微的眼泪,早在十年前那场漫天大火里就已流干。
如今活着的,是只懂验尸、只信骨骸的女仵作秦莞。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冷雨,敲打着窗棂,像是无数亡魂在低声啜泣。
良久,她缓缓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沉寂的冰海。
她起身,从药箱最底层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无色无味的药汁在碗中,然后将那半片碎玉浸入其中。
玉片上的血迹迅速褪去,但那一行微光小字却仿佛被一层透明的薄膜覆盖,隐匿不见。
这证据,不能毁,也不能就此留下。
她必须让“秦莞”继续在阳光下行走,而“楚知微”的一切,只能在最深的暗处呼吸。
次日清晨,天色阴沉,寒风卷着湿冷的雨丝,扑打在人的脸上。
秦莞一反常态,没有等顺天府的传唤,而是主动来到了守备森严的锦衣卫北镇抚司,在外围专供锦衣卫使用的验尸房前,递交了一份关于柳芸案的“补录尸检格目”。
她没有要求见沈决,只是将文书交给了当值的校尉。
文书上言简意赅:柳芸胃内容物中发现的檀香灰烬,经二次精密检验,发现其中含有微量朱砂成分。
此朱砂并非寻常丹药所用,而是经过特殊炮制,与宫中每年特供给东宫的“岁供安神香”成分完全吻合。
此香,除东宫自用外,只会少量赐予三品以上患有心悸之症的重臣家眷,或是有功的皇室宗亲,用以安神静心。
留下文书,秦莞转身便走,玄色斗篷的背影迅速消失在迷蒙的雨雾中,不带一丝留恋。
午后,雨势渐歇。
林捕快借着送饭的由头,悄悄溜进了义庄,压低了声音,脸上是掩不住的惊悸与兴奋:“姑娘,沈大人看了您的格目,什么话都没说,只当场就下令,调取了内务府和东宫近三个月所有香料的发放账册!”
秦莞立于义庄的屋檐下,望着被雨水洗刷得一片灰白的天空,眸色深沉。
她在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