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血腥与尘土，却吹不散那凝固如实质的死寂。
孙坚的手还按在古锭刀的刀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看着林一的背影，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嗓子干得厉害，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身后的程普、黄盖、韩当等人，表情如出一辙。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撼、茫然，以及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的神情。
他们是身经百战的宿将，见识过最悍勇的猛士，也面对过最绝望的险境。可眼前发生的一切，已经彻底颠覆了他们对“勇武”二字的认知。
那不是人与人的厮杀。
那是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魔，在随意驱赶一只冒犯了他的蝼蚁。
“走吧。”
林一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没有回头，只是扛着画戟，迈开了脚步。
貂蝉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莲步轻移，始终保持在林一身后半步的距离。她的身影在火光下显得柔弱，但步伐却异常坚定。
五十名亲兵也如梦初醒，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眼神中尽是狂热的崇拜。他们迅速跟上，自动在林一和貂蝉周围形成一个保护圈，将外界的一切都隔绝开来。
这支小小的队伍，就这么旁若无人地向着大部队的方向走去。
“主公……”程普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走到孙坚身边，低声道，“此人……此人……”
他“此人”了半天，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我知道。”孙坚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胸中的激荡才稍稍平复。他看着林一那并不算魁梧，却仿佛能撑起天地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最初，他以为自己得到了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刀，可以为他斩将夺旗，开疆拓土。
虎牢关前，他以为这把刀锋利到了极致，足以媲美甚至超越吕布。
而就在刚才，他才骇然发现，自己得到的根本不是一把刀。
那是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汪洋！他根本无法掌控，甚至连揣测其深浅都做不到。
“德谋，”孙坚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变的颤音，“你说，我将他留在身边，是对是错？”
程普闻言，神色一凛。他听出了孙坚话语中的那份不安。
“主公，猛虎虽恶，尚可驯之。然真龙在天，非池中之物，岂是人力可以束缚？”程普一字一句地说道，“如今看来，林校尉便是那九天之龙。我等能做的，不是束缚，而是顺其势，结其缘。”
孙坚沉默了。
“传令下去！”半晌，他猛地一挥手，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洪亮，“全军整备，继续追击董贼！将那辆马车好生看护，任何人不得惊扰！”
“诺！”
江东军的军阵重新开始涌动，肃杀之气再次弥漫开来。只是这一次，几乎所有的士卒，都会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那道扛着画戟的身影，眼神中的敬畏，已然压倒了一切。
林一没有理会身后的骚动。
他能感觉到那些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比之前更加灼热，也更加复杂。但他不在乎。
此刻，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另一件事所吸引。
随着吕布的败退，那股精纯而狂暴的煞气被他吸收了大半，此刻正在他的四肢百骸中奔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密度在缓缓增加，肌肉纤维变得更加坚韧，就连五脏六腑，似乎都被一层无形的薄膜包裹，变得更加稳固。
这种肉眼可见的变强，让他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
“恩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