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梦砚蹲在无字碑前,指尖轻轻描摹着那怪异星图的轨迹,心神完全沉浸其中。「归墟录」在她识海中微微震颤,与石碑产生着某种玄妙的共鸣,一些破碎的、关乎星宇与维度夹缝的古老知识碎片,正在缓缓浮现。
就在她试图解读星图中心那片最模糊区域的含义时,一个冰冷而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打破了洞窟深处的死寂。
“此地乃封家禁地,外人止步。”
林梦砚动作一顿,却没有立刻起身。她慢条斯理地将最后一点灰尘从碑面拂去,这才缓缓转过头。
只见在通往这最深处的狭窄甬道口,封临崖不知何时已然矗立在那里。他身姿挺拔如松,墨黑的中式立领一丝不苟,冷峻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石刻,只是那过分苍白的脸色和紧抿的、失去血色的薄唇,泄露了他此刻状态的糟糕。他眼神锐利如鹰,牢牢锁定在林梦砚身上,带着审视与毫不掩饰的排斥。
“你就是749局派来的所谓‘顾问’?”封临崖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喜怒,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此处情况特殊,非尔等所能处置。封家自有传承,不劳外人插手。请回吧。”
他做了一个“请离开”的手势,姿态矜持而疏离,带着古老世家特有的傲慢。
林梦砚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她深紫色的瞳孔上下打量了封临崖一番,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勉强还算合格、但瑕疵明显的工艺品。
“啧,”她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音节,语气带着毫不客气的戳穿,“‘坤元镇岳劲’走‘灵墟’、‘神藏’二穴时,气机凝涩三分,强冲‘紫宫’以维表象,内腑震荡,经络已有暗伤。这位……世子殿下,你这‘自有传承’,好像没把你传承好啊?再这么硬撑下去,别说守门了,下个月能不能自己走下这山都成问题。”
封临崖瞳孔骤然收缩,冰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纹,那是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他封家核心功法“镇岳劲”的运行关窍,乃是绝密中的绝密,即便是族中长老,也未必能如此精准、轻描淡写地一眼看穿他因强行支撑阵法而导致的内息淤塞之处!更可怕的是,她连他为了维持体面、强行冲关导致暗伤都了若指掌!
“你……!”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头顶,封临崖周身气机瞬间紧绷,下意识地向前踏出半步,一股沉重如山岳的气势混合着凛冽的敌意,朝着林梦砚压迫而去。地面细微的尘埃被这股无形气劲激起,缓缓飘浮。
洞窟内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小王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想上前解释,却被林梦砚一个眼神制止。
面对封临崖那足以让寻常高手窒息的压迫感,林梦砚却像是毫无所觉,甚至连站姿都没变,依旧那副懒散的样子。她甚至还有闲心从卫衣口袋里掏出那块在古玩市场买的雷击木牌,在指尖随意地把玩着。
“怎么?被我说中了,就想动手?”她挑眉,语气里的讥诮更浓,“你们封家待人接物的礼仪,看来也有待加强。”
封临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眼神愈发冰冷:“封家职责所在,不容有失。阁下身份不明,言语莫测,请立刻离开!”他不再称呼“顾问”,直接用了“阁下”,戒备之心已提升到顶点。
“职责?”林梦砚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轻笑出声,那笑声在阴森的地狱洞窟里显得格外清晰而突兀,“守着个快要炸了的破洞,就是职责了?我说世子,你有没有想过,你们家祖祖辈辈,可能从一开始……就守错了东西?”
“荒谬!”封临崖断然呵斥,家族千年的使命不容亵渎,“我封家世代镇守‘幽冥道’,防止异界邪祟入侵此世,此乃铁律!”
“铁律?谁定的铁律?”林梦砚向前走了一步,逼近封临崖,深紫色的瞳孔直视着他锐利的双眼,仿佛要看进他的灵魂深处,“就凭下面那个能量反应混乱、结构不稳定、连自身存在都快维持不住的‘裂隙’?也配称之为‘幽冥道’?也值得你们封家一代代填人命进去?”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源自知识层面绝对碾压的嘲弄。
封临崖被她话语中的轻蔑彻底激怒,更被她逼近的气势所激,不再多言,低喝一声:“得罪了!”
话音未落,他右手并指如剑,带着一股沉重凝实、仿佛能镇压一切的劲风,直取林梦砚肩井穴!这一指看似不快,却封死了所有闪避角度,正是封家“镇岳八打”中的起手式——“岳镇渊渟”!他要先拿下这个口出狂言、来历不明的家伙!
面对这凌厉一击,林梦砚却是不闪不避,甚至连玩着木牌的手都没停下。
就在封临崖指尖即将触及她衣衫的刹那,她握着雷击木牌的左手看似随意地向前一递,食指指尖无声无息地点出,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迎向了封临崖蕴含着千钧之力的指剑!
没有预想中的劲气碰撞爆鸣。
封临崖只感觉自己的指尖,仿佛点入了一片虚无!
不,不是虚无,是一片深邃、冰冷、仿佛能吞噬一切能量与物质的绝对寂静之中!他那足以开碑裂石的“镇岳劲”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更让他骇然的是,一股诡异的吸力从那接触点传来,竟隐隐要拉扯他自身的本源气机!
他闷哼一声,触电般收手,踉跄着后退两步,体内原本就紊乱的气血一阵翻腾,差点又是一口血喷出来。他惊骇万分地看向林梦砚,看向她那根白皙纤细、此刻却仿佛蕴含着宇宙深渊般恐怖力量的手指。
林梦砚缓缓收回手指,将雷击木牌在掌心掂了掂,看着脸色煞白、眼神中充满震惊与不可思议的封临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叹息:
“看吧,连力量的本质都没搞清楚。你们封家所谓的‘镇守’,所谓的‘幽冥道’……”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封临崖的心头:
“……在真正的‘归墟’面前,连个像样的‘偏门’都算不上。”
“充其量,就是个年久失修、快要散架的……狗洞罢了。”
“你们世世代代,不过是在守着一个……错误的,且毫无价值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