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寒风卷着院子里的尘土,打着旋儿。
林卫国那句“就是吃剩下喂狗,也不会给你们”,每一个字都化作了冰冷的钢针,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更扎进了秦淮茹的骨髓深处。
她那声崩溃的尖叫,撕裂了四合院的寂静,也撕碎了她自己最后一点伪装。
她不是走回去的。
是逃。
像一只被猎人当众剥皮的狐狸,拖着血肉模糊的身体,仓皇地逃离那个让她无地自容的刑场。
黑暗是她唯一的遮羞布。
她跌跌撞撞地冲回中院,却没有勇气推开自家那扇冰冷的门,去面对孩子们失望或探寻的目光。
她不敢。
双腿一软,她沿着冰冷的墙根滑坐下去,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哭泣是一种宣泄,甚至是一种武器。
但此刻,她喉咙里堵着的,是比眼泪更滚烫、更恶毒的东西。
是恨。
是深入骨髓的怨毒。
林卫国那张冷漠的脸,那个轻蔑咀嚼饺子的动作,在他嘴里被碾碎的,哪里是饺子,分明是她的尊严,是她秦淮茹在这个院里赖以为生的脸面!
墙角的阴影里,她蜷缩成一团,瘦弱的身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那副模样,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透着一股破碎的美感,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刺中。
远处,一扇门后,何雨柱的一双眼睛早已变得通红。
他目睹了全过程。
从秦淮茹端着空碗满怀希望地走过去,到林卫国那番毫不留情的诛心之言,再到秦姐那声绝望的尖叫和狼狈的逃离。
每一幕,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怒火,从脚底板直冲头顶,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在他心里,秦姐是这个院里最善良、最可怜、最需要人疼惜的女人。
他何雨柱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人,林卫国那个刚回来的黄毛小子,凭什么这么作践她?
不给秦姐面子,就是打他何雨柱的脸!
“姓林的……”
何雨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他妈给我等着!”
他猛地一转身,带起的风吹得门帘一阵乱晃,大步冲回了自家那间昏暗的厨房。
灶台上,放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大碗。
碗里,是他自己的晚饭。
几筷子舍不得多吃的白面条,孤零零地躺在清汤寡水的面汤里,上面飘着几根蔫头耷脑的青菜叶子。
在如今这个年代,能吃上白面,已经是一件值得说道的事。
可现在,何雨柱看着这碗面,只觉得一阵心酸。
他自己省着吃,秦姐家里却连锅都揭不开!
没有半分迟疑。
他抓起另一个干净的海碗,动作麻利地将碗里的面条和青菜一股脑地拨了过去,连最后一滴面汤都刮得干干净净。
这还不够。
他走到墙角的旧橱柜前,拉开一个吱呀作响的抽屉,从最里面的一个铁盒子里,摸出了几张被他压得平平整整的粮票。
那都是他从牙缝里省出来的,是他一个单身汉在这个世界上立足的底气之一。
此刻,他却毫不心疼。
他小心地将粮票折好,塞进温热的碗底,用面条和青菜盖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端着这碗承载了他全部“真心”和“仗义”的面条,大步流星地再次走出了厨房。
他的脚步沉重而坚定,每一步都像是在向某人宣战。
昏暗的墙角,秦淮茹依旧埋着头,肩膀的抖动已经微弱了许多,只剩下压抑的、细微的抽泣。
“秦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