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国那份关于工业标准化的提案,被用最高等级的机密信封封装,由杨厂长亲自挑选的最可靠的保卫干事,连夜乘坐火车,奔赴京城。
这列火车带走的,是一个工业帝国崛起的蓝图。
而另一则消息,却如同长了翅膀,没有依靠任何交通工具,仅凭着口耳相传,便以一种更加迅猛、更加狂暴的姿态,从红星轧钢厂的上空呼啸而过,精准地降落在了南锣鼓巷的那个四合院里。
林卫国,晋升为总工程师。
一级工程师。
月薪,一百五十元!
这个数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四合院平静的水面下轰然引爆,炸起了滔天巨浪,彻底撕裂了所有人脆弱的神经。
一百五十元!
这个年代,一个八级钳工的工资,也不过九十九元,那已经是无数工人仰望一生都无法触及的天花板。而林卫国,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的月薪,竟然在这个天文数字之上,又狠狠地拔高了一大截!
如果说,之前的“林氏保养法”和分房,带给院里人的是震惊和敬畏。
那么现在,这份敬畏已经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彻彻底底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还有那如同毒蛇般,在阴暗角落里疯狂滋长的嫉妒!
贾东旭的胆子,在那天亲眼看到厂报上林卫国的照片和专访时,就已经被吓破了。
如今,这则晋升消息更是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现在在车间里,彻底成了一个透明人。他不敢大声说话,不敢抬头看人,甚至连走路都恨不得贴着墙根。每天上班,他宁愿绕一个大圈,也坚决不靠近那栋象征着权力与未来的技术部大楼。
他总觉得,那栋楼的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有一双冰冷的眼睛在注视着自己。
那是林卫国的眼睛。
下班铃一响,他便第一个冲出车间,骑上他那辆破旧的二八大杠,头也不回地往家猛蹬,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赶。
他成了院里名副其实的“缩头乌龟”。
秦淮茹的心境,则在恐惧与嫉妒的交织下,变得扭曲而复杂。
夜深了,棒梗因为白天没吃饱,又在屋里哼哼唧唧地哭闹。
她麻木地坐在床沿,目光扫过这间徒有四壁的屋子。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暗黄的泥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和贫穷的气息。
隔壁院子,林卫国那套三间大北房的装修工程,正在热火朝天地进行着。
即便是在晚上,她似乎也能隐约听到那边传来的、代表着新生的敲打声,闻到新木料和石灰水混合的、充满希望的味道。
再想想那个遥不可及的数字。
一百五十元。
这个数字在她脑海里盘旋,变成了一张张崭新的大团结,变成了一袋袋白花花的大米,变成了棒梗身上漂亮的新衣服,变成了小当和槐花嘴里甜滋滋的糖块。
那本该是她唾手可得的生活。
一种尖锐的、几乎要刺穿心脏的情绪,在她胸腔里疯狂滋生。
说不清是悔恨。
还是嫉妒。
她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搅在了一起,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院里的另一些人,则没有这么多的愁肠百结。
他们的心思,更加赤裸,更加直接。
许大茂,放映员,自诩有头有脸。
二大爷刘海中,一心想当官,对权力有着近乎病态的渴望。
在他们眼中,如今的林卫国,已经不是一棵大树那么简单了。
那是一棵可以通天的神木!
是凡人一步登天的阶梯!
只要能攀附上这棵神木,哪怕只是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一点点的甘霖雨露,都足够他们这种凡夫俗子受用终身!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立刻疯狂地生长起来。
于是,这天晚上,夜色刚刚降临。
许大茂特意去国营饭店,咬牙花大价钱买了一只烧鸡,又拎上了一瓶平日里自己都舍不得喝的好酒。
他找到了二大爷刘海中。
两人一拍即合,脸上带着心照不宣的油滑笑容,伙同着一起,厚起了脸皮,朝着那个如今在院里人眼中已经变得神圣不可侵犯的房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