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明在一种冰火交加的折磨中醒来。骨头缝里都渗着寒意，五脏六腑像泡在冰窖里，但额头却烫得吓人，仿佛能烙饼。他发现自己昨晚不知何时趴在键盘上睡着了，口水流进键盘缝隙，脖子僵硬得像生了锈，稍稍一动就牵扯着神经阵阵抽痛。
他下意识伸手去摸桌上的台灯开关。“啪嗒”一声，没有任何反应。心里一沉，急忙抓过手机——只剩12%的电量，但充电器还插在墙上，指示灯一片死寂。
“操……停电了？”他低声咒骂，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心脏。手机屏幕亮着，一条半夜推送的腾讯新闻格外刺眼：
【重大通报：关于流星拦截后降雨异常情况及公共安全提醒】
??国家电网中心发布：流星拦截后，产生金属氧化物尘埃入云，有轻微腐蚀性和导电性。部分地区因雨水侵蚀电器电路导致的断电为正常现象，工作人员正在全力抢修，定将尽快恢复电力，保障大家欢度春节！
国家疾控中心发布：雨水变色，因金属氧化尘埃所致。相关科研机构已紧急采样分析，目前未发现对人体有直接危害。请广大民众保持冷静，关注官方信息，以官方信息为准，勿信谣传谣。
徐明挣扎着爬起来。窗外，天光透过脏兮兮的窗帘缝隙渗进来，却异常晦暗。台风“摩羯”的余威仍在，雨也没停，但那颜色……他使劲眨了眨模糊的眼睛，心脏骤然缩紧——那是一种浑浊、粘稠、令人不安的铁锈红色。
他想去倒水，双腿却是一软，差点栽倒在地。高烧带来的虚弱感让他头皮发麻。蹒跚着挪到窗边，楼下的景象比天色更令人心惊：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诡异的红雨不知疲倦地倾泻着。偶尔有车辆驶过，溅起的却是颜色更深的、如同血浆般的粘稠液体。不远处电线杆上，“欢度新春”的横幅被雨水浸泡得褪色变形，滴滴答答地流下红色水渍，在死寂中构成一幅怪诞而恐怖的画面。
他愣在原地，不知是因眼前这骇人景象还是因头痛欲裂的高烧：“得赶紧先去买药。”他翻箱倒柜，套上穿了三年的珊瑚绒睡衣、保暖裤，最后罩上一件旧冲锋衣。在镜子前看着裹得臃肿不堪的自己，他苦涩地骂了句：“真像个傻逼。”
下楼扫了一辆共享电驴，在空旷的街道上骑得歪歪扭扭。红雨砸落在冲锋衣上，发出“噗噗”的闷响，像是不祥的鼓点。平时喧闹的菜市场异常冷清，大部分摊位都紧闭着。仅有的几家肉铺亮着灯——依靠自备的发电机。猪肉摊上空空如也，老板戴着厚厚的口罩，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街面，仿佛在提防什么。
快到巷口的社区药店时，他撞见了对门邻居老宋。老宋正蹬着他那辆破三轮车往回走，车斗里没卖完的春联、福字和红灯笼，有些已经被雨水泡得都不成样子了，红色的颜料混着锈水滴滴答答，把整个车斗染得一片狼藉，如同某种惨烈的现场。老宋没穿雨衣，只有一件湿透的旧军大衣紧紧裹在身上，让他显得更加瘦小可怜。
“宋叔，这天气您还出摊？”徐明的声音有些沙哑。
老宋抹了把脸，甩下一手触目惊心的红水：“不出咋整？你婶子那个药不能断啊。”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些，眼里带着恐惧，“这鬼天，邪了门了！听叔一句，没事赶紧回！我刚才回来，看见几个小年轻在那边路口……不对劲！打摆子，眼睛通红得像要滴血，吓死人！”
徐明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试探性的问道：“不能吧宋叔？可能就是感冒烧糊涂了？我昨晚着凉了，正准备去买药。您没事早点回家，千万别着凉。”
“哎，你也当心，注意身体，买完药赶紧回吧。”老宋叹口气，颤颤巍巍地蹬着车，消失在红雨迷蒙的巷口。
药店里，徐明发现自己并非独一个。零星几个顾客都戴着口罩，眼神躲闪，彼此保持着距离。货架上，感冒退烧药已经空了一大半。老板娘一边给他拿药，一边絮絮叨叨：“奇了怪了，今天来的十个有八个是买退烧药的，这鬼天气……”
回到家，徐明吞下加倍剂量的退烧药，又胡乱泡了碗面勉强下咽，然后蜷缩进冰冷潮湿的被窝里。窗外，红雨仍旧不知疲倦地敲打着铁皮屋顶，声音单调而压抑。
整座城市沉入黑暗和死寂，唯有这诡异的雨声，以及偶尔从远方传来的、被风雨撕扯得模糊不清的尖叫或嘶吼，挑动着濒临崩溃的神经。但是徐明在高烧的晕眩中已经迷迷糊糊，没有听见这些。断电，像最后的一根稻草，压垮了文明秩序脆弱的伪装。这年，看来真要过成一片绝望的、不祥的“红”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