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彻底陷入了死寂,浓稠的血腥味几乎令人窒息。方慧用尽全身力气,半拖半抱地将徐明挪到值班室,让他靠墙坐下。徐明的身体软绵绵的,脸色惨白如纸,冷汗不断从额头渗出,整个人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颤音。
“徐明!徐明!你怎么样?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方慧跪坐在他面前,双手捧住他冰冷的脸颊,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惊恐。那双血红的眼睛和狂暴的力量,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徐明眼神涣散,努力聚焦看着方慧,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不知道……什么刚才......刚才......怎么了.....”
看到他能清晰回应,方慧稍微松了口气,但更大的忧虑随之而来。她紧跟着追问,语气急切:“刚刚发生的事你不知道么??”
徐明非常肯定地、艰难地摇了摇头,眼中充满了和她一样的茫然与后怕:“发生......什么了?我不知道...我怎么......这么累啊?之前......从未有过……”
这个答案让方慧的心彻底沉了下去。这不是训练的结果,不是隐藏的底牌,而是一种完全未知、不受控制的变异。
方慧惊恐的望着他:“刚刚你...呃,没什么。反正这里的感染者已经全部被清理掉了,包括那个进化体,你太累了,先别想那么多了,等你好了以后我再告诉你,我现在马上带你回去。”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方慧猛地抓起地上的晾衣叉,警惕地望向门口。只见那两个囚犯正鬼鬼祟祟地探头张望,脸上混杂着极度的恐惧和一丝试探性的侥幸。尤其是那个年轻囚犯,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死……都死了?”疤脸男的声音带着颤音,他小心翼翼地踢了踢进化体扭曲的尸体,确认没有反应后,才长长松了口气。他看向方慧和虚弱的徐明,眼神快速变幻,最初的恐惧逐渐被一种评估和算计取代。他挤出一副极其不自然的讨好笑容:“妹……妹子,别误会!刚才那情况太吓人了,我们……我们是想去找点家伙什儿回来帮忙!现在没事了?什么情况?你们住哪?我们帮你扶他回去!”
方慧心中警铃大作,但她清楚,目前这么个情况,凭自己一个人绝无可能将徐明安全带回据点。她强压下厌恶和警惕,点了点头,声音冰冷:“好。”
趁着疤脸男用言语骚扰方慧的当口,那个年轻些的囚犯则眼神飘忽,四处张望。在散落的文件堆里,看到一份带着醒目红色抬头的文件,好奇地弯腰捡了起来,随手摊开。他识字不多,但“疫情”、“全面失控”、“市政府”、“集结”这几个刺眼的词语和官方的大红印章,他还是认得清的。他脸色微微一变,赶紧把文件递给了疤脸男。?
返程的路上,气氛压抑而诡异。又下起了雨,不大,但也能感受到实实在在的冰凉。疤脸男和年轻囚犯一左一右架着徐明,但方慧敏锐地注意到,疤脸男的目光不是关注前路,眼神闪烁,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终于回到据点那扇熟悉的铁门前,方慧用最快的速度开门、反锁。当这一切完成,她背靠着冰冷的铁门,才感觉一直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这一刻,这个小小的空间,再次给了她一种“安全”的错觉。
她立刻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回到徐明身上。她将徐明小心地安置在一个干爽的角落,用干净的水浸湿布条,轻柔地为他擦拭脸上的血污和冷汗。极度虚弱的徐明沉沉睡去,眉头紧锁,仿佛在睡梦中也在与某种痛苦抗争。方慧守在他身边,满心忧虑,全部心思都系于他的安危之上,暂时忽略了另外两个人的存在。
然而,这份短暂的“安全”假象很快就被打破。
疤脸男和年轻囚犯确认安全后,立刻原形毕露。他们像回到自己家一样,毫不客气地翻出据点里储存的食物和罐头,狼吞虎咽地大吃大喝起来。吃干抹净以后,虽然只有六七分饱,但整个人状态已经好多了。疤脸男甚至径直走到徐明的背包前,在里面翻找起来,最后掏出了徐明的烟和打火机,熟练地点上一支,惬意地深吸一口,将烟雾朝着方慧的方向吐去。
年轻囚犯见状,也凑过来点上一支,两人吞云吐雾,场面顿时乌烟瘴气。他们的目光开始毫无顾忌地在方慧身上逡巡,从她纤细的腰肢到因为忙碌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眼神中的贪婪和欲望越来越明显。
方慧终于从对徐明的专注中被这令人不适的气氛惊醒。她抬起头,正对上两双不怀好意的眼睛。她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往徐明身前靠了靠,悄悄握起了身旁的晾衣叉。
疤脸男咧嘴笑了起来,露出满口黄牙,他将一份被揉皱又展平的文件丢在方慧面前,用浓重口音的腔调说道:“喂,妹子,别光顾着伺候那个死人了。看看这个,这是刚刚在派出所那堆文件里头找出来的。市里头都说了,全他妈完了!病毒挡不住了!让所有活人都去市中心的什么聚集地躲着!”他挥舞着文件,唾沫星子横飞,“看见没?天塌了!没政府了!以后啊,就得靠拳头说话!”说罢,将文件扔到方慧脚边。
方慧的心猛地一缩。尽管早有预料,但官方正式文件的确认,依然像一记重锤,砸碎了她心底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她茫然拾起文件,那份《关于疫情全面失控及紧急措施》的文件内容触目惊心:
确认流星拦截后带来的地外物质(编号EC-2024-01)引发不可控的基因突变,感染者(文件称之为“活尸”)行为模式超出已知医学范畴,常规治疗手段无效,疫情已呈几何级数爆发,完全失控。市各级政府和职能体系因人员大量感染及基础设施瘫痪已基本停摆,进入紧急状态。要求所有残存的警务、武装及市政力量,尽一切可能收拢幸存民众,到锦画市中心师范大学集合,以期建立最后的防御区和秩序恢复点。
落款与日期:锦画市市政府(公章),1月17日。灾难爆发后的一周左右。
这薄薄一页纸,彻底击碎了方慧心中对官方救援最后的一丝侥幸。真正的无序时代,到来了。??
见方慧脸色发白,疤脸男以为她被吓住了,站起身,朝她逼近一步,语气变得轻佻而凶狠:“我说,你这相好的,眼看就不行了。我看他跟外面那些怪物发作前一个德行!说不定下一秒就蹦起来咬人!你何必呢?这世道,女人得找个靠得住的男人!你看我兄弟俩,身强力壮,跟着我们,保你饿不死!还能带你去那个啥聚集点!”
年轻囚犯也淫笑着附和:“就是!嫂子,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方慧的心跳得像擂鼓一样,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她害怕徐明真的会变异,但这个念头带来的寒意,远不及眼前这两个禽兽带来的恶心和威胁。方慧看着他们丑恶的嘴脸,看着他们肆无忌惮地抽着徐明的烟,一种极致的愤怒和决绝猛地压过了恐惧。
她缓缓站起身,独自面对着两个不怀好意的歹徒,将昏睡的徐明牢牢挡在身后。她脸色苍白,眼神冰冷,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狭小的空间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的事,轮不到你们操心。”
“就算他下一秒变异了,我宁愿被他咬死。”
“但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们碰一下。”
空气瞬间凝固,歹徒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被挑衅的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