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甚至在最核心的深处,藏着“人人平等”的幽灵。
这在朱元璋的时代,不是改革。
是颠覆。
是刨根问底的动摇国本。
一股寒意,顺着顾宸的脊椎骨,一节一节地向上攀爬,最终在他的后颈炸开。
他终于彻悟。
这次被构陷入狱,根本就不是一场简单的官场倾轧。
那顶“钻营酷吏,玩法弄权”的帽子,不过是射向他的一支箭。
而拉开弓弦的,正是以孔克表为首的儒家清流。
他们嗅到了他思想中的“异端”气息。
他们要借皇帝对贪腐雷霆震怒的东风,将他这个“法家奸佞”的苗子,连根拔起,彻底清除。
这不是什么温文尔雅的“儒法之争”。
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治国理念的生死斗!
顾宸闭上眼,再睁开时,那眼底最后一点属于书生的迷茫也消失殆尽。
心态,在这一刻完成了最后的蜕变。
他明白了。
在这个皇权即天理,人治大于法治的时代,任何超越时代的思想,都必须找到一个最坚固的宿主。
若不依附于那座权力金字塔的最顶端,它们就只是无根的浮萍,一阵风来,便会被绞杀得粉身碎骨。
保守的官僚集团,这个庞大而精于自保的怪物,会吞噬掉一切异己。
他必须赌。
赌那个亲手缔造了这个帝国,也亲手设计了这台绞肉机的男人。
洪武大帝,朱元璋。
赌那个在未来会用“靖难”的铁与血,来证明自己信奉的同样是实用主义的燕王,朱棣。
这对父子,骨子里流淌的,是对权力的绝对掌控欲,和对解决实际问题的极致渴望。
朱元璋需要的,从来不是一个满口“王道仁义”的腐儒。那些人是帝国的门面,是裱糊的圣贤文章。
他真正需要的,是一把刀。
一把能为他披荆斩棘,能为他巩固皇权,能为他解决那些儒生们解决不了的实际问题的刀!
顾宸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安静。
他开始审视自己唯一的资本。
那些超越这个时代维度的“信息差”。
那些足以洞悉大明王朝三百年国运兴衰的“屠龙之术”。
很好。
既然他们视我为异端,必欲除之而后快。
那我就让他们亲眼看看,我这把“刀”,究竟有多么锋利。
锋利到足以让帝王都无法忽视。
锋利到,只有我,也唯有我,才能挥舞。
他不再奢求被任何人理解。
理想主义的火焰,已在冰冷的囚牢中彻底熄灭,只余下冷却后的、坚硬如铁的内核。
他只求,被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