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皇帝的考核”。
顾宸在心中,为即将到来的生死大戏,定下了最终的基调。
他的所有言语,所有表情,所有看似不经意的动作,都将是一场精心编排的“表演”。
而唯一的观众,就是那位藏在阴影中的洪武大帝。
那么,该如何演好这场戏?
像普通囚犯那样,声泪俱下地为自己的冤屈辩解?
不。
那只会让朱元璋觉得他心胸狭隘,格局太小。一个只顾着自己个人生死荣辱的臣子,即便有才,也不过是庸才。大明,最不缺的就是这种人。
他必须做得更多。
顾宸缓缓闭上眼,脑海中的棋盘骤然放大,覆盖了整个大明王朝的疆域图。
他的思路,在这一刻,彻底从“自救”的泥潭中抽离出来,跃升到了一个俯瞰全局的高度。
他必须做到三点。
第一,抛出“真问题”。
一个远比“官吏贪腐”更深层次,更触及根本,甚至连朱元璋自己都隐隐察觉,却未能完全看透的帝国顽疾。
这问题,不能是细枝末节的改良,必须直指国之根本。
第二,展现“真本事”。
仅仅发现问题,是清谈客。他必须同时展示出,自己拥有解决这个“真问题”的、独一无二的方法论。
这种方法论,不能是孔孟之道,不能是圣贤文章。那些东西,孔克表那帮清流比他懂得多。他必须拿出他们完全无法理解,但朱元璋却能凭直觉感受到其巨大威力的东西。
一种建立在数据与逻辑之上的,冰冷的、高效的治国之术。
他要让朱元璋意识到,天下虽大,能开这副药方的人,只有他顾宸。
第三,立下“投名状”。
用这场惊世骇俗的“王朝诊断”,为自己换取一线生机。
他不是在乞求活命。
他是在向那位帝王证明,自己是一把独一无二的利器。一把可以为他斩断沉疴,巩固江山,解决所有儒家门徒都解决不了的实际问题的刀。
留下他,比杀了他,对这个帝国更有用。
“我不为自己辩护。”
顾宸下定了决心。
“我要为大明王朝‘诊断’。”
这个念头一定,他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那股源于现代灵魂深处,因不被理解而产生的愤懑与孤独,被一种绝对的理性和自信所取代。
他不再是一个挣扎求生的囚徒。
他是一个手握屠龙之术的医师,即将面对一头虽然强大,但已身染顽疾的巨龙。
他要用他那超越时代的、冰冷而精准的“屠龙之术”,来证明自己的价值,迫使那位铁血的君主,为了江山社稷,而暂时放过他这个“异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