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清脆的铜铃声在死寂的凌晨显得格外刺耳,不像是有客登门,倒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起板。
小听风猛地从柜台后弹起,脊背紧贴着墙壁,手里那把裁纸刀攥得发白。
门口空无一人,只有那串铜铃还在无风自动,晃荡出层层肉眼可见的波纹。
紧接着,柜台上的主机屏幕毫无征兆地亮起。
不是熟悉的幽蓝操作界面,而是一片混沌的灰白噪点,像极了接触不良的老式电视机。
那些噪点疯狂扭曲、重组,伴随着电流穿过显像管的细微噼啪声,缓缓拼凑出一个轮廓。
那人影并不稳定,边缘不断逸散着细碎的光斑——那是昨夜数万玩家在梦境中对于“韩老板”这一概念的执念碎片。
影子靠在并不存在的电竞椅上,明明只是一团聚合的意识体,小听风却仿佛闻到了那一贯廉价的烟草味。
“别紧张,只是还没完全下线。”韩冰之的投影揉了揉太阳穴,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塔要来了。”
“什么塔?”小听风下意识看向门外。
“这次不是打打杀杀,是‘信’与‘不信’的道争。”韩冰之指了指天花板,眼神清明得可怕,“系统想删档,是因为它觉得感情是乱码。现在这一位想镇压,是因为它觉得网吧是邪道。本质上,都是想教我们怎么做人。”
话音未落,地面猛地向上一跳。
那不是地震,是某种重物从高空坠落引发的共振。
“轰——!!!”
天风城外十里的荒原上,尘土遮天蔽日。
一道璀璨至极的金光撕裂夜幕,像是把滚烫的金水泼进了冷油锅里。
在这刺目的金光中,一座通天巨塔拔地而起。
塔身非金非木,每一层都篆刻着繁复到令人头晕目眩的古老经文。
塔顶直入云霄,正对城门的一面上,只有两个铁画银钩的大字,像是用鲜血淋漓的道韵刻上去的——
【镇道】。
这二字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原本流动在天地间的灵气仿佛遇到了天敌,惊恐地缩回地脉深处。
“咳……”
站在桃林边缘的梦纺娘身形一晃,手中的拐杖在地上戳出深坑才勉强站稳。
她那张总是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手中那匹原本流光溢彩的银纱此刻正剧烈震颤,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那塔……不是石头堆的。”老妇人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那是用正道一万年积累下来的‘正统认知’垒成的。它在否定我们。”
否定网吧的存在,否定游戏的合理性,否定这里发生过的一切奇迹。
随着她的话语,天空裂开了。
并没有真的裂缝,而是一道灰蒙蒙的巨大虚影从塔身投射而下。
那影子像是一座倒悬的山峰,带着不可抗拒的威压,缓缓倾覆,将整座天风城彻底笼罩。
“嗡——”
网吧内,数百台机箱同时发出一声悲鸣。
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定格,随后如同断电般齐刷刷熄灭。
墙壁上那些流光溢彩的霓虹灯管直接炸裂,碎片落了一地。
最可怕的是,小听风感觉到体内那股平日里运转自如的灵力,此刻竟然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无论如何催动都毫无反应。
泪晶童跌坐在地,大张着嘴想要哭喊,却发现眼眶干涩无比——在这“道影”的压制下,他连眼泪凝结成晶这种违背“常理”的天赋都被剥夺了。
“这算什么?封号?还是拔网线?!”
小听风怒不可遏,狠狠一巴掌拍在主机箱上。
漆黑的屏幕闪烁了一下,艰难地跳出一行惨白的宋体字:
【警告:遭受高维认知压制。】
【当前区域物理规则已被重写。
源自“游戏”概念的技能逻辑被判定为“荒谬”,无法执行。】
【本源协议调用失败。】
系统怂了。
在绝对的“正统”面前,这个外来的金手指被压得抬不起头。
“他们以为关了机器,这网吧就没了?”
一声轻笑打破了死寂。
韩冰之的投影依然亮着——他不属于系统,他属于人心,所以不在被封禁之列。
他站起身,走到破碎的窗前,看着外面那条被道影笼罩、如同死城的街道。
那些金色的经文像锁链一样缠绕在每一寸土地上,试图将这里同化成最古板、最无趣的模样。
“可笑。”
韩冰之抬起手,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动作随意得像是在切水果游戏里划过一个西瓜。
“既然他们说游戏是假的,那我们就玩点‘真’的。”
主机箱发出一阵牙酸的咯吱声,硬生生地顶着压力,吐出了一张热乎乎的打印纸。
【公告】
【活动名称:无网修行挑战】
【时间:即日起,为期七日】
【规则:本店暂停营业。
不靠系统辅助,不看属性面板。
只凭你们脑子里记住的东西,活下去。】
【奖励:证明你是你自己。】
小听风怔怔地看着那张纸,手指有些发抖:“老板……这行不通的。没了系统的技能修正,他们只是群普通修士,甚至有的还是凡人。怎么可能脱离系统复现那些招式?”
“不是不能,是没试过。”
韩冰之转过身,身影已经开始变淡,那是能量即将耗尽的征兆。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心口。
“真正的修行,从来不在那个铁盒子里。你以为他们在《只狼》里死了几千次练出的反应是数据?你以为李剑一在野区练的走位是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