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真正担忧的,并非婚事。
甚至不是那道可能已经在路上的圣旨。
而是另一件……迫在眉睫,甚至足以动摇国本的大事。
朱榑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炭笔。
炭笔落在坚硬的梨花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声音不大,却让沉浸在狂喜中的吴良,瞬间安静了下来。
朱榑脸上那淡然的笑容,如同退潮的海水,缓缓收敛,直至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般的凝重。
“岳父,完婚的事,不急。”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
“什么?”
吴良脸上的狂喜僵住了,他愣愣地看着朱榑,完全无法理解。
这可是天大的恩典!是重返权力中心的第一步!怎么能说不急?
朱榑没有解释。
他转过身,走到那张巨大的地图前。
那不是大明的疆域图,而是一张他亲手绘制的,以青州为中心,辐射周边的详细地理图。
他的手指,越过了富庶的齐鲁大地,点在了地图上,青州以西的方向。
那里,标注着两个字:山西。
“我这几日,从那些建设兵团中的山西流民口中,得到了一个最新的消息。”
朱榑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眼神幽深,仿佛能穿透纸张,看到千里之外那片正在燃烧的土地。
吴良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只听朱榑的声音,继续响起,每一个字都沉重无比。
“三晋之地,从开春至今,滴雨未下。”
吴良的呼吸一滞。
“河流……已经断流了。”
吴良脸上的血色,开始褪去。
“大地皲裂,赤地千里,田地之中,颗粒无收。”
朱榑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给吴良一个消化的时间。
然后,他吐出了最残忍,也是最可怕的一句话。
“百姓……已经开始易子而食了。”
“轰!”
最后那六个字,仿佛一道九天惊雷,在吴良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那因为狂喜而发热的头脑,瞬间被浇了一盆冰水,从里到外,一片冰寒。
易子而食!
作为走南闯北的大商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四个字背后代表的惨烈与绝望!
那不是灾,那是地狱!
吴良的嘴唇开始哆嗦,脸上的笑容彻底僵硬,碎裂成一副惊恐的面具。
“贤……贤婿,你的意思是……”
他的声音干涩,喉咙里像是被砂石堵住。
朱榑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挺拔的身躯,在巨大的玻璃窗前,投下一道长长的阴影,将吴良完全笼罩。
他眼中闪过一丝彻骨的寒芒,那是一种洞悉了末日景象的冰冷。
“我的意思是。”
“一场波及数百万人的赤地千里之灾,已经……彻底爆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