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京城上下,早已将罐头与土豆……并列为‘妖物同源’!”
“此物,与那毒害三万将士的妖物,乃是一体啊!”
“现在满朝文武,谁……谁还敢再提推广土豆之事啊!”
“臣……臣不敢啊!”
“混账!”
朱元璋气得浑身发抖,胸膛剧烈起伏。
他一手缔造的帝国,他寄予厚望的神物,他引以为傲的儿子……环环相扣,最终,却成了这样一个死局!
就在这君臣对峙,气氛凝固到极点的时刻。
一个身影,幽幽地从百官队列中站了出来。
不是慷慨陈词,不是仗义执言。
而是带着一脸的“痛心疾首”,仿佛是为大明江山,为朱家皇室,操碎了心。
大明丞相,胡惟庸。
“陛下……”
胡惟庸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惋惜”与“沉痛”。
“臣以为,户部尚书……情有可原。”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对着龙椅上的朱元璋,深深一躬。
随即,他缓缓直起身,环视大殿,目光扫过每一位同僚噤若寒蝉的脸,声音陡然拔高。
“陛下!”
“若非齐王殿下急功近利,好大喜功,造出那该死的罐头妖物,毒害我京营将士,以至圣心大怒……”
他的声音在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大明,本可依靠土豆神物,安然度过此灾啊!”
这句话,不是辩解,不是分析。
是一把淬了剧毒的刀子。
它精准地绕开了所有复杂的朝政,绕开了所有的利益纠葛,以一种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狠狠地扎进了朱元璋的心窝里。
扎在了他身为一个父亲,最失望的地方。
胡惟庸没有停下,他要将这把刀子,拧得更深。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与“愤慨”。
“如今,齐地虽有粮,虽有那百万斤土豆。”
“可……”
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无比沉重。
“可齐王抗旨在先,公然与民同食妖物,蔑视天威!”
“朝廷,如何能信他?”
“如何敢调他的粮?”
胡惟庸向前一步,声音陡然变得尖锐,直刺人心!
“调来的,是粮,还是第二批‘毒罐头’?!”
“此皆齐王一人,刚愎自用,连累了土豆神物!”
他猛地转身,面向殿外,面向那片遭受苦难的三晋大地,声嘶力竭地喊出了最后一击。
“他,误我大明!”
“误我三晋……数百万百姓啊!!”
砰——!
一声巨响。
朱元璋再也听不下去。
他一脚,狠狠踹在了身前那张由整块金丝楠木打造的御案上。
沉重的御案被一股巨力掀翻,奏折、笔墨、玉玺……滚落一地,发出连串刺耳的撞击声。
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朱元璋撑着龙椅的扶手,浑身都在无法抑制地颤抖。
他不是因为胡惟庸而愤怒。
他是因为,胡惟庸说的每一个字,都对!
如果不是老七!
如果不是他搞出那该死的罐头!
他现在手握土豆神种,区区旱灾,何足为惧!
可现在,土豆被污名化了!
而那个始作俑者,那个他曾经寄予厚望的儿子,更是成了一个“抗旨”的逆子!一个收拢十万死忠,被万民呼为“万岁”的藩王!
朱元璋对朱榑的失望和愤怒,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