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许大茂骑着自行车回到四合院的时候,那场面,简直比腊月里分猪肉还热闹。
他的二八大杠后座上,用麻绳结结实实地捆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麻袋口没扎紧,几只野鸡五彩斑斓的尾羽从缝里探出来,随着车子的颠簸一晃一晃的,旁边还露出一对毛茸茸的兔子耳朵。一股子野味特有的腥膻气,混杂着山菌的干香,隔着老远就往人鼻子里钻。
“哟,许大茂,你这是……打劫了百兽园还是摸了供销社的后门啊?”
三大爷阎埠贵正端着个搪瓷茶缸在院里溜达,第一个看见了这阵仗,那双总是精打细算的小眼睛瞬间就放出了绿光,跟饿了三天的狼似的,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他一个箭步凑上去,跟个苍蝇见了血似的,围着自行车转了两圈,鼻子使劲嗅着,脸上的表情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好家伙,这羽毛,这耳朵,是正经的野鸡和野兔子吧?还有这味儿,是山里头的蘑菇?大茂,你这路子可真够野的啊!”
院里其他正在晒太阳、纳鞋底、摘菜叶子的邻居们,也都纷纷围了上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对着许大茂车后座上的东西指指点点,议论纷纷,那眼神,跟看西洋景似的。
“乖乖,这年头能搞到这些金贵玩意儿,本事可真不小!”
“瞧瞧那兔子耳朵,毛都那么厚,这兔子得多肥啊,炖一锅肯定香得掉眉毛!”
许大茂享受着众人羡慕嫉妒的目光,脸上挂着淡然的微笑,不慌不忙地从车上解下麻袋,往地上一放,那麻袋“咚”的一声,听着就实在。他不紧不慢地说道:
“嗨,什么路子野啊,阎老师您可别瞎说。昨儿个下乡放电影,赶上红星公社刘书记家的独苗发急病,眼瞅着就要不行了,我用祖传的方子给救了回来。刘书记非说我是他家的救命恩人,硬塞给我的谢礼,我推都推不掉,这不,差点连车都骑不回来了。”
他这话声音不大,但那叫一个清晰,跟小广播似的,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信息量太大了!
红星公社!一把手刘书记!救了人家的独苗!救命恩人!硬塞的谢礼!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就像往平静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凉水,瞬间就在众人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阎埠贵那点小心思,顿时就被浇了个透心凉。他本来还盘算着,怎么用几个鸡蛋或者几毛钱,从许大茂手里换只野鸡过来给自家开开荤。现在一听这是公社书记送的救命谢礼,这分量可就重了去了,他哪里还敢开口。
可他实在是眼馋得不行,那股子香味儿直往他天灵盖里钻。他搓着手,腆着脸笑道:“大茂啊,你看……你这野鸡也太多了,一家人一时半会儿也吃不完,放久了就不新鲜了。要不……匀一只给三大爷?我拿五个刚从乡下收来的鸡蛋跟你换,你看成不?”
许大茂闻言笑了,他拎起沉甸甸的麻袋,斜着眼看了一眼阎埠贵,慢悠悠地摇了摇头:“阎老师,这可不行。这玩意儿不是菜市场的白菜萝卜,能随便换。
这可是我救了人家孩子一条命,人家书记硬塞的谢礼,我要是拿来换鸡蛋,那成什么了?那是不懂人情世故,是打人家刘书记的脸。这事儿,没得商量。”
一句话,既点明了这东西的贵重和来历不凡,又把阎埠贵抬到了一个不懂事理的高度上,堵得他半点脾气都没有,只能尴尬地笑了笑,退到了一边。
许大茂不再理会众人,提着麻袋就往自己家中院的家走。
那股浓郁的野味香味,像长了腿似的,霸道地钻进了中院的每一户人家。
傻柱家,何雨柱正跟聋老太说着话,闻到这味儿,鼻子抽了抽,往地上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说:“什么玩意儿这么骚气又这么香?许大茂那孙子又搞什么幺蛾子了?”
贾家。
那股味道更是像一把无形的钩子,把贾张氏和秦淮茹肚里的馋虫都给勾了出来。贾张氏像个壁虎似的趴在窗户缝上,看着许大茂提着个大麻袋进了自家屋,那双三角眼里满是贪婪和怨毒,嘴里不干不净地就开始了。
“这个天杀的绝户头!又从哪个狐狸精那儿搞来好东西了!吃独食也不怕肠子烂穿孔!老天爷真是不开眼,怎么不打个雷下来,把他连人带东西一块儿劈了!”贾张氏那刻薄的咒骂声,隔着窗户纸就传了出来,尖酸又恶毒。
许大茂刚把麻袋放下,听到这熟悉的咒骂,眉头一皱。
换做以前,他早就跳着脚跟贾张氏对骂起来了,但现在,他只是冷笑了一下。他没有回骂,而是直接推开门,又走了出去,双手插在兜里,溜溜达达地就站到了贾家的窗户底下。
屋里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许大茂也不说话,就那么仰着头,拿眼角的余光冷冷地斜睨着窗户纸上那个模糊的人影。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慢条斯理地划着火柴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对着窗户,慢悠悠地吐出一个又浓又白的烟圈。
烟圈袅袅散开,他才用一种不大不小,但整个中院都能听见的音量,慢悠悠地开口了:“贾大妈,我这人吧,以前是懒得跟您一般见识。可现在不一样了,我媳妇儿怀着孩子,身子金贵,听不得半点污言秽语,容易动了胎气。您要是再这么满嘴喷粪,那我可就得当真了。”
他顿了顿,又吸了口烟,看着烟头那点明明灭灭的火星,才继续说道:“我昨儿刚从红星公社回来,那边的刘书记您知道吧?人家说了,我是他家的救命恩人,欠我一个天大的人情。
您说,我要是哪天得空,去找刘书记喝茶,顺口跟人提一句,说我们院里有个大妈,身体硬朗,就是嘴碎,闲得慌,想请他老人家帮忙,在公社的猪圈或者大粪场给安排个清净点的活儿,让她下半辈子天天跟‘福气’(粪)打交道,改造改造思想。您猜,刘书记会不会给我这个面子?”
屋里头瞬间死一般的寂静,连贾张氏那破风箱似的喘气声都停了。
去公社的猪圈掏大粪?那不就是要了她的老命吗!
贾张氏第一次发现,这个她一直看不起、天天咒骂的“绝户头”,不知不觉间,已经变成了她完全惹不起的存在。她张了张嘴,感觉喉咙里像是被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灰溜溜地闭上了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生怕再惹恼了窗外那个煞星。
许大茂听着屋里没了动静,冷哼一声,将烟头在鞋底上碾灭,这才转身回了屋。
他将大部分山货都存进了随身空间,只留下一只肥硕的野鸡和一些新鲜的蘑菇,准备晚上给娄晓娥炖一锅鲜美的鸡汤,好好补补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