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厂的干部和苏联专家团的所有目光,此刻都聚焦在了那个站在黑板前的挺拔身影上。
许大茂手持粉笔,气定神闲。
他甚至没有片刻的思索,手腕一动,粉笔便在黑色的木板上,划出了一道精准而流畅的白色线条。
紧接着,他的手就跟装了马达似的,在黑板上飞快地舞动起来。
一个个精巧绝伦的齿轮、轴承、传动轴,在他的笔下,如同拥有了生命一般,行云流水般地涌现出来。
他画的不是一个简单的零件图,而是一整套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传动系统结构图!
那是一套将行星齿轮差速机构与谐波减速器巧妙结合的全新设计!
行星齿轮组负责初级减速和扭矩放大,而结构更为紧凑、传动比更大的谐波减速器,则负责二级精密减速。两套系统通过一个设计精妙的耦合器连接,完美地解决了高传动比和高扭矩输出之间的矛盾。
会议室里,雅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给震住了。
厂里的工程师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着黑板。他们虽然一时间看不懂这套设计的全部原理,但光是那远超他们认知范围的复杂结构和精巧构思,就足以让他们心神剧震。
而苏联专家团那边,脸上的嘲讽和不屑,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惊骇和难以置信。
尤其是总工程师巴甫洛夫,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几步冲到黑板前,那双蓝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图纸,嘴里下意识地用俄语喃喃自语:“这……这不可能……谐波传动理论?他怎么会……这种结构,太精妙了!”
就在众人震惊之际,许大茂这几句俄语一出口,巴甫洛夫旁边那个一直板着脸的翻译,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他张了张嘴,像是想纠正什么,可听了两句,脸上的神情就从错愕变成了震惊,最后是见了鬼似的不可思议。
他发现自个儿竟然没用了!这个年轻的中国干部说的俄语,带着一股子莫斯科老派知识分子的腔调,比他这个专业翻译还地道!
巴甫洛夫也是一愣,下意识地就把头从图纸上抬了起来,蓝眼睛里头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讶。
许大茂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他用粉笔轻轻敲了敲黑板上的核心部分,如同一个老师在给学生讲课,用流利无比的俄语娓娓道来:
“巴甫洛夫同志,以及各位专家同志。请看,这就是我的优化方案。传统的齿轮传动,在高速运转下,齿轮间的啮合冲击和摩擦损耗是巨大的能量浪费源头。我的方案,核心在于用‘柔性啮合’代替‘刚性啮合’。通过这套谐波减速器,我们可以实现超过一百比一的单级传动比,而其传动误差,可以控制在角秒级别。”
“在材料方面,考虑到贵厂现有条件,行星轮组可以使用渗碳淬火后的二十号铬锰钛钢,而谐波发生器中的柔轮,我建议使用经过特殊热处理的六五锰弹簧钢,这足以保证它在承受高频形变时的使用寿命。”
他从材料力学、机械原理、流体动力学等多个角度,详细阐述了方案的可行性。最后,他将粉笔头在黑板上重重一点,给出了最终结论。
“根据我的计算,采用这套方案后,轧钢机的综合能耗,将降低百分之二十五以上,而成品精度,至少能提升一点五个等级!完全超越了您提出的指标!”
当最后一个俄语单词落下,许大茂扔掉手里的粉笔头,转过身,微笑着看着已经彻底呆若木鸡的巴甫洛夫。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渊博到恐怖的理论知识,精妙到宛如艺术品的设计,还有那一口流利到无可挑剔的俄语……
这一切,都出自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巴甫洛夫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他像看一个从未来世界穿越回来的怪物一样,看着许大茂,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