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厂长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尤其是在关系到自己政治前途的大事上，效率更是高得惊人。
第二天一早，他回到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关上门，亲自擦了擦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然后郑重地拨了出去。电话那头，正是他老领导的秘书，李秘书。
电话里，杨厂长没有直说汤的事情，话说得非常隐晦，滴水不漏。他只是说，自己偶然间寻得一个祖传的食疗偏方，对于调理气血、恢复精神有奇效，自己亲身试过，效果显著，感觉年轻了好几岁。他提议，想让自己一个懂这个方子的“远房侄子”，找个时间去给老领导做顿“家常便饭”，尽一份晚辈的心意，绝无他求。
李秘书何等精明，在领导身边待久了，听话听音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一听就明白了其中的门道。对于老领导的身体状况，他比谁都清楚，已经是西医束手、中医慢调的阶段，各种名贵药材吃下去也就是个心理安慰。如今有任何一丝希望，他都愿意尝试。更何况，这是杨卫国这个老部下亲自打包票的事情，他知道杨卫国不是个信口开河的人。
于是，李秘书在电话那头沉吟片刻，便答应下来，说会向领导汇报，尽快安排时间。
这件事，虽然是在极小的范围内进行的，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杨厂长的秘书小刘，在给厂长续水的时候，门没关严，他耳朵又尖，隐约听到了“李秘书”、“老领导”、“食疗”、“何师傅”这几个关键词。他心里咯噔一下，再联想到昨天厂长从何雨柱家回来后那容光焕发、判若两人的精神状态，一个惊人的猜测在他脑海中形成。
下午，厂办的一位副主任因为一份文件上的小问题，被李秘书一个电话不咸不淡地敲打了几句，吓得魂不附体。这位副主任心里惴惴不安，赶紧提着两包茶叶跑到小刘那里去打探风声，想知道李秘书最近心情如何。小刘在半推半就之间，假装倒水，看似无意地“透露”了一句：“主任，您也别太上火。我瞅着杨厂长最近心情不错，昨儿还夸何师傅手艺好呢。李秘书那边，好像也在帮着问这事儿呢。”
一句话，信息量巨大。
“何师傅”三个字，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轧钢厂的管理层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消息以一种心照不宣的方式，飞速地在各个科室、车间的主任、书记之间传递。版本也越传越玄乎。
两个车间工人在角落里抽烟时就小声嘀咕开了：“哎，听说了吗？傻柱要发迹了！”
“怎么说？他不是刚把许大茂给办了吗？”
“那算啥！听说他那手艺，惊动市里大官儿了，杨厂长亲自陪着去的！那大官喝了他一碗汤，当场就能下地走两圈了！”
“我的乖乖，这么神？那他以后岂不是……”
一时间，厂里各级干部再看何雨柱的眼神，彻底变了。如果说以前，那是一种对技术人才的尊重，对厂长红人的巴结。那么现在，这种眼神里，掺杂了更加复杂的东西——敬畏。那是一种面对着某种超出自己理解范围、能够触及更高权力阶层的“特殊人物”时，才会有的敬畏。
何雨柱走在厂区里，感觉就是不一样了。以前最多是认识的人跟他打个招呼，现在迎面碰上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科室副主任，人家都大老远就停下自行车，满脸堆笑地喊一声‘何师傅’，非要递根烟过来，那股子热情劲儿，就差没当场认亲戚了。
下班后，何雨柱将此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娄晓娥和岳父娄振华。
娄晓娥听得一知半解，只是觉得自己的丈夫越来越厉害，满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
而娄振华，这位在人情世故的汪洋大海里浸泡了一辈子的老狐狸，在听完的瞬间，他手里盘着的那对核桃都停住了转动。他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片刻之后，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着震惊、狂喜和凝重的复杂神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件事背后所代表的意义。
这是何家，也是他娄家，即将迎来的又一次巨大飞跃，甚至是一次关乎存亡的命运转折点！
有了这样一位大人物的“人情”作为庇护，他那个始终悬在头顶的“资本家”成分，就不再是致命的软肋，而更像是一段可以被一笑置之的“历史”。这道护身符的价值，比十个纺织厂还要珍贵！
“柱子！”娄振华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沙哑，他站起身，走到何雨柱面前，双手重重地按在他的肩膀上，“这是天大的机会，也是天大的考验！你一定要把握好！”
他来回踱了几步，大脑飞速运转，几十年的商海经验和人脉网络在脑海中交织。
“你听我说，”他停下脚步，眼神锐利如鹰，“第一，东西一定要用最好的，不计成本！需要什么药材，你列个单子，哪怕是上天入地，我也给你弄来！第二，去见领导的时候，话要少，姿态要低，只谈食疗，不谈其他。让他觉得你就是一个潜心研究祖传手艺的‘匠人’，纯粹，没有野心。第三……”
娄振华压低了声音：“这件事，我会动用我所有能用上的关系，帮你把外围的路铺平。我会去打听清楚这位老领导的生平、喜好、忌讳，甚至是他的警卫员、秘书的背景。咱们要做到万无一失，确保任何一个环节都不会出岔子！”
这一刻，翁婿俩不光是实在亲戚，更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劲儿都往一处使了。
何雨柱看着岳父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重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