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从何雨柱坐着那辆黑黢黢的吉姆轿车，被李秘书亲自送到西山疗养院的消息传回来，轧钢厂里的风向，就跟六月的天似的，说变就变了。
这事儿，杨厂长和李秘书下了死命令，严令保密，知道内情的拢共就那么几个人。可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有些事儿，你嘴上不说，光瞅那眉眼高低，大伙儿心里就跟明镜儿似的，都能品出味儿来。
最先有感觉的，是食堂那帮整天跟锅碗瓢盆打交道的厨子。
搁以前，何雨柱是后厨班长，大伙儿面上客客气气喊声“柱子哥”，可心里头，尤其是那些老师傅，哪个没点儿“你小子毛还没长齐呢”的不服气？可现在，嘿，那叫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食堂主勺马师傅，那个跟易中海沾着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平日里最爱倚老卖老的老厨子，如今见了何雨柱，那叫一个毕恭毕敬。每天天不亮，他就颠儿颠儿地跑到食堂，把何雨柱专用的那个灶台擦得锃明瓦亮，拿抹布蘸着碱水来回地擦，亮得能照出人影儿来。连带着案板都得用滚开的水烫上三遍，生怕沾了半点油腥气。何雨柱一进门，他立马就端着搪瓷缸子凑上去，满脸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柱子……瞧我这张嘴，该叫何师傅了！您喝水！刚给您沏好的高碎儿，热乎着呢！”
那腰哈得，就差把自个儿的脑门子杵到地上了。
何雨柱往那儿一站，背着手，跟个巡视领地的老干部似的，甚至都不用开口。旁边的小工立马就跟长了千里眼顺风耳似的，把洗干净的青菜、切得薄厚均匀的肉片给递到手边。就连扫地、倒泔水这种脏活累活，都有人抢着干，一个个眼巴巴地瞅着，生怕他何师傅亲自动一根手指头，累着了。
如今的何雨柱，在食堂里，那就是个活祖宗。他也乐得清闲，每天就掌勺炒几个领导小灶的菜，剩下的大部分时间，就揣着手，在后厨溜达一圈，跟个技术指导似的，对着别人的菜品指点两句。说完也不管人家听没听懂，转身就回自个儿那间小小的休息室里，翘着二郎腿，喝茶看报纸去了，那叫一个悠闲自在。
这股子邪风，很快就从食堂刮到了全厂的每一个角落。
但凡是在厂里有点级别，名字后头带个“长”字儿的，现在见着何雨柱，都跟耗子见了猫似的，一个个腿肚子都发软。以前在路上碰见了，最多是点个头，不咸不淡地道一声“小何”，算是给了面子。现在呢？好家伙，隔着老远就堆起满脸的笑，跟见了亲爹似的，紧着倒腾那两条腿迎上来。
“何师傅，吃了没您？”
“何师傅，今儿这精神头儿，可真足啊您！”
“何师傅，家里头都挺好的吧？您要是有什么困难，可千万得跟我们开口，甭跟我们客气！咱们工人阶级，就得互帮互助嘛！”
一口一个“您”，客气得都透着一股子谄媚和讨好。那热乎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重逢了呢。
最经典的一回，是新上任没多久的王副厂长来食堂视察工作。这位王副厂长，在生产车间里那是说一不二的主儿，嗓门大，脾气爆，哪个工人干活慢了点，他能指着鼻子骂半个钟头不带重样的。可那天，正赶上何雨柱在灶上颠勺，炒一道爆三样。王副厂长到了何雨柱跟前，愣是陪着笑脸，跟个学徒工似的在旁边站了足足有十分钟，大气儿都不敢喘。那菜香混着酱香，跟长了小手似的，一个劲儿往他鼻子里挠，勾得他一个劲儿地咽唾沫，肚子咕咕叫，可他愣是没敢开口说“何师傅，劳驾给我也来一盘”。
最后还是何雨柱眼角余光瞥见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随手用大勺从锅里舀了点菜底，主要是些葱头和蒜片，拨到他随身带着的铝饭盒里，嘴里淡淡地说：“王副厂长，别干站着了，尝尝？”
“哎哟，谢谢，谢谢何师傅！”王副厂长一听这话，跟得了圣旨似的，如获至宝，双手紧紧捧着那铝饭盒，连声道谢。他转身快步离开，那背影，仿佛生怕何雨柱下一秒就反悔似的，哪里还像个威风八面的副厂长，倒像是个在食堂后门讨着赏饭的叫花子。
周围看到这一幕的工人们，都默默地低下了头，使劲扒拉着自己碗里的饭，谁也不言语，可心里头却都跟明镜儿似的：这位食堂的何师傅，怕是真通了天了。他那把炒勺，炒的哪是菜啊，是通天的前程！那锅里颠的，也不是鸡鸭鱼肉，是通往上层社会的阶梯！
这下子，全厂上下，再没一个人敢小瞧这位爷了。从此以后，大家看到他，都绕着道走，眼神里全是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