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的飞黄腾达，对院里的某些人来说，不啻于一场最残酷的精神凌迟。
首当其冲的，就是许大茂。
自从上次在厂里被揭穿了媳妇假怀孕的丑事，又被厂里停了职，许大茂就跟被抽了筋的黄鳝似的，彻底蔫了。放映员那份体面的工作没了，在厂里和院里的名声也臭了大街，他现在整天就跟个地老鼠一样躲在家里，连院门都不敢出。
他唯一的乐趣，或者说唯一的麻醉剂，就是喝酒。
这天晚上，他又喝得醉眼朦胧，跟滩烂泥似的瘫在床上，耳朵里却清清楚楚地听见院里几个老娘们儿在水池子边叽叽喳喳地议论。那声音不大，可偏偏每个字都像锥子似的往他耳朵里钻。
“你瞅见没？今儿接傻柱那车，好像又换了，是辆更新的伏尔加！乖乖，真气派！”
“可不是嘛！听说现在厂里大小领导见了他，都得点头哈腰叫声何师傅！连王副厂长都得看他脸色！”
“哎，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货比货得扔。想当初，谁能想到傻柱能有今天这造化？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这些话，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一针一针，又狠又准地扎在许大茂的心尖上。
“凭什么！他凭什么！”他猛地从床上一跃而起，双眼通红，跟头发了疯的野狗似的。他一把抓起桌上那喝得半拉的酒瓶子，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朝地上摔去。
“哐当！”
酒瓶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玻璃碴子混着酒液溅得到处都是。
“他何雨柱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臭厨子！一个掏大粪的出身！他凭什么！凭什么娶了娄晓娥那个娇滴滴的大小姐，凭什么坐小汽车！他就是走了狗屎运！天大的狗屎运！”
他状若疯魔，在狭小的屋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他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上是嫉妒、是不甘、是深入骨髓的怨毒。他抬脚把凳子踹翻，又把桌上的暖水瓶扫到地上，热水流了一地，烫得他直跳脚。他把屋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遍，可心里的那股邪火，却像是浇了油似的，越烧越旺。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跟何雨柱拼个你死我活，可他没那个胆子。他只能在自己的小屋里，无能狂怒，发泄着自己的无能和失败。
与许大茂那外放的癫狂不同，秦淮茹的痛苦，是无声的，是安静的，是像蚂蚁啃骨头一样，一点一点，慢慢往里钻，直到把心都啃空的折磨。
她坐在自家那张一动就“吱呀”作响的床边，就着那盏只有十五瓦，昏黄得跟鬼火似的灯光，给棒梗缝补着膝盖上又磨破了的大洞。屋里，一股子贾东旭身上散发出的药味、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和汗臭味混杂在一起，呛得人喘不过气。床上，贾东旭像一滩烂泥似的躺着，嘴里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含混不清的痛苦呻吟。炕的那头，小当和槐花早就饿得没力气哭了，蜷缩在被窝里，小脸蜡黄。
而仅仅一墙之隔的何雨柱家，却是另一番光景。
明亮的灯光从擦得干干净净的窗户里透出来，把院子里的地面都照亮了一块。隐隐约约的，还能听到娄晓娥那清脆得像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凉水似的笑声，以及何雨柱那充满宠溺的、低沉的说话声。空气中，飘来一阵阵霸道得不讲理的肉香，是炖鸡的味儿，还混着香菇和红枣的甜香。那味道，蛮横地钻进秦淮茹的鼻子里，勾得她肚子里的馋虫跟要造反似的，翻江倒海，让她忍不住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扇明亮的窗户，眼神里充满了复杂到她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绪。
有悔恨，有嫉妒，有不甘，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渴望。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就在不久之前，那个男人还跟在自己屁股后面，一口一个“秦姐”地叫着，只要自己皱皱眉头，叹口气，他就会把从厂里食堂带回来的、还冒着热气儿的饭盒，连带着他自己那点可怜的工资，全都老老实实地送到自己手上。
那时候，她是怎么想的？哦，一个厨子，没文化，傻乎乎的，好拿捏。她享受着他的付出，却又打心眼儿里看不起他。她把他当成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备胎，一个长期的饭票，一个可以随时为贾家输血的工具人。
可现在呢？
人家娶了城里最漂亮的资本家大小姐，住进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宽敞明亮的新房，每天山珍海味地吃着，出门有黑色的小汽车接送，成了连自己男人见了都得点头哈腰、自己婆婆见了都得绕道走的大人物。
而自己呢？守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丈夫，拉扯着三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家里穷得叮当响，墙角的老鼠都得含着眼泪搬家。
这巨大的落差，像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在她心上来来回回地反复切割。她死死地攥着手里给棒梗补的那条破裤子，粗布的纹路硌得她手心生疼。她想起当初，为了易中海画的那张“贾东旭接班后，我保他当八级工”的大饼，她毫不犹豫地把何雨柱这座金山给推出去了。现在想来，那是多么的愚蠢！多么的可笑！
凭什么？就凭她秦淮茹当初眼皮子浅？
想到这，她手里的针“噗”地一下，狠狠扎进了指头里。一滴鲜红的血珠子冒了出来，她却一点儿也感觉不到疼。她看着水缸里自己那张憔悴却依旧有几分姿色的脸，一个念头，像条毒蛇，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钻了出来，嘶嘶地吐着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