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红星轧钢厂里静得只剩下机器冷却时发出的“咔哒”声和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叫。
南易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手里拎着根粗大的手电筒,在空无一人的厂区里巡逻。寒风跟刀子似的,直往他脖领子里钻,冻得他直哆嗦。
自从得罪了新来的食堂主任,他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南神厨”,就被一脚踹到了保卫科,干起了这最苦最累的夜巡差事。白天睡不好,晚上喝西北风,科里的那帮老油条还变着法儿地排挤他,把他分到最偏远的西区,这儿连个能躲风的岗亭都没有。
他心里憋着一股火,一股无处发泄的邪火。他南易,凭着一手冠绝全厂的厨艺,到哪儿不是被人当爷供着?如今却落得这般田地。他恨那帮趋炎附势的小人,更恨自己这管不住的臭脾气。
就在他心里骂娘的时候,保卫科长那张胖脸又浮现在他脑海里。下午,科长破天荒地把他叫到办公室,又是递烟又是倒茶,那股子热情劲儿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小南啊,我知道你受委屈了。”科长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是金子总会发光的。现在,就有个让你发光的机会,就看你愿不愿意抓住了。”
接着,科长就压低了声音,把杨厂长亲自交代的秘密任务说了一遍。调查锻工车间的王副主任和贾家那个俏寡妇的作风问题,要人赃并获,要铁证如山。
南易一听,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就窜了起来。他最恨的就是这种乌七八糟的破事儿!一个厂领导,不想着怎么搞生产,净琢磨着那点裤裆里的事,简直是给工人阶级丢脸!
“科长,这事儿我接了!”他当时就拍了胸脯,“您放心,我南易的眼睛里揉不得沙子!要是真有这事,我非把他们俩从耗子洞里揪出来不可!”
科长临走时那句话,更是让他心里一热:“小南,厂长说了,这事要是办得漂亮,他亲自出面,让你回食堂!”
回食堂!
这三个字,就像是一团火,把他心里的冰都给融化了。他仿佛又闻到了大勺颠起时那股子熟悉的油烟味儿,听到了食客们满足的赞叹声。那是他的阵地,是他南易的天下!
为了这个,别说只是蹲一晚上,就是在这儿趴上三天三夜,他也认了!
南易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一头在黑夜中捕猎的孤狼。他关掉手电筒,借着月光,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科长给的地址——西区仓库后面那间废弃的工具房。
这地方偏僻得很,平时根本没人来。南易找了个顺风的墙角,把自己缩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扇破旧的木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寒风越来越刺骨。南易冻得手脚都快没知觉了,只能不停地跺着脚,哈着白气。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来了!
南易精神一振,立刻屏住了呼吸。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裹着头巾,低着头,快步走来。借着月光,南易认出来了,正是秦淮茹!她走到工具房门口,紧张地四下看了看,然后轻轻地敲了三下门。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开了一道缝。秦淮茹像条泥鳅一样,飞快地闪了进去,门又立刻关上了。
南易的心“怦怦”直跳。他没有立刻冲进去,他要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他悄悄地摸到工具房的窗户底下,窗户上糊的报纸破了个角,正好能看到里面的情形。
屋里点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王副主任那张油腻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猥琐,他正搓着手,一脸淫笑地看着秦淮茹:“我的好弟妹,你可算来了,哥哥我等得心都急了。”
秦淮茹低着头,声音带着颤音:“王主任,您……您说的工作的事……”
“工作好说,工作好说!”王副主任一把拉住她的手,往自己怀里拽,“只要你把哥哥我伺候舒坦了,别说一个临时工,以后转正都包在哥哥身上!”
“不……不要……主任,我们还没……”秦淮茹半推半就,那副欲拒还迎的模样,更是把王副主任的魂儿都给勾走了。
“嘿嘿,早晚的事儿!”王副主任猴急地开始解自己的裤腰带,“春宵一刻值千金,咱们先办正事!”
就是现在!
南易眼中寒光一闪,不再犹豫。他猛地后退几步,然后一个助跑,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脚踹在了那扇破木门上!
“砰——!”
一声巨响,木门连带着门框,被他硬生生踹飞了出去!
屋里的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王副主任裤子刚脱到一半,光着个屁股,惊恐地回头。秦淮茹更是尖叫一声,吓得瘫坐在了地上。
南易像一尊铁塔似的,堵在门口,手里那根大号手电筒的强光,“唰”地一下,死死地照在了王副主任那张煞白的脸上。
“好啊!王副主任!”南易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充满了鄙夷和愤怒,“这大半夜的,你不回家睡觉,跑到这儿来跟工伤职工家属……研究工作呢?你们这工作,研究得够深入的啊!”
王副主任看着南易身上那身保卫科的制服,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知道,他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