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去见了张晨曦。”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她说，你有两个选择！”
她把那两个选择一字一句地告诉了张明俊。
说完之后，她直起身，看着张明俊的脸。
张明俊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睛浑浊、充血、充满了恐惧，但在这恐惧的深处，林兰看到了别的东西！
不是悔恨，不是愧疚，是愤怒！
一种被逼到绝路的、困兽般的愤怒！
“我……”张明俊的嘴唇嚅动，发出一个几乎听不清的音节。
林兰凑近。
“我……不……”
不！
他说的是“不”！
他不去自首。
他宁愿死，也不愿意站在法庭上，面对公众的审视，面对牢房里失去自由的生活。
他宁愿死！
林兰闭上了眼睛。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是灵魂的疲惫。
她在这个家族里生活了五十年，见证了太多的阴谋、算计、背叛和杀戮。
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以为自己已经变得足够冷漠，足够坚强。
但此刻，看着自己的孙子选择死亡而不是承担罪责，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家族，从根子上就烂了！
张博文的邪术、张皓钧的谋杀、张明俊的冷血！
这不是一个人的问题，不是一代人的问题。
这是张家的基因，是张家的宿命，是张家几代人追求长生的过程中，一点一点丧失的人性！
她转过身，走出房间。
走廊里，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妈！”张皓瀚走上前，“小俊怎么样？”
林兰看着他。
她的二儿子，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得体的深色西装，说话温文尔雅，举止大方得体。
一个完美的绅士，一个无可挑剔的家族成员。
但她也知道，这个完美的绅士，昨天下午在张博文的书房里待了三个小时，拿走了一个牛皮纸信封。而那个信封里的东西，足以让张皓钧永远翻不了身。
他在等！
等张明俊死。等张皓钧彻底垮掉，等他成为张家唯一的继承人！
林兰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苦，像是一杯放了一整天的茶，凉了，涩了，失去了所有的香气。
“没事！”她说，“他说他不后悔！”
她没有说完整的话，但张皓瀚听懂了。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那是猎人看到猎物终于倒下的光。但那丝光只存在了一瞬，就被他完美地掩盖了。
“妈，您别太难过了。”张皓瀚扶住林兰的胳膊，“小俊会好起来的。”
林兰没有回答。
她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窗外，雨还在下，夜景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
她想起了晨曦客栈窗外的那个山谷，那轮银色的月亮，那片安静的山林。
那个世界是真实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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