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同样震惊无比,他饱读史书,深知自秦朝设立丞相以来,这套制度已延续上千年,宰相作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一直是皇权最重要的辅佐与制衡,皇权与相权在历史长河中相互依存,又彼此制约。
他从未想过,也不敢想,有朝一日这套运行了千年的制度会被彻底废除!但震惊之余,他心中又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如果父皇如此大动干戈,掀起腥风血雨,最终目的是为了废除一个他认为会威胁皇权的制度,那么……至少父皇并非纯粹的嗜杀成性,他的行为背后,有着一套清晰而冷酷的政治逻辑。
这个认知,让朱标心中那因为目睹未来惨状而产生的、对父亲的恐惧和疏离,稍稍缓解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混合着理解与更大忧虑的情绪。
朱元璋没有理会两个儿子的震惊,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死死锁定在林疏墨身上,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和冰冷。
“林道长,你很聪明,聪明到让朕都觉得有些……不舒服了。朕不喜欢被人看得太透。”
他顿了顿,身上那股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恐怖帝王气息猛然爆发开来,如同实质般压迫着周遭的空气。
“所以,别跟朕耍花样,也别磨磨唧唧!说实话!朕没那么多闲工夫陪你猜谜!你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面对朱元璋这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和压迫,林疏墨面色依旧平静如水,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他轻轻拂了拂袍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淡然中甚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调侃。
“陛下这个问题,恕贫道无法回答。”
“嗯?!”朱元璋眼神一厉。
林疏墨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非是贫道不愿,实是不能。贫道所知之事,浩如烟海,多如牛毛。陛下若不指明想看什么,贫道又如何知道,该从何说起呢?”
他甚至还露出了一个极其古怪的、仿佛带着些许戏谑的微笑。
“譬如,关于陛下您的一些……嗯,‘光辉事迹’,怕是讲上三天三夜,也讲不完其中一二。”
这话听起来像是恭维,但配上他那表情和语气,却让朱元璋觉得格外刺耳,仿佛是在嘲讽他一般。
朱元璋胸口一阵憋闷,强压下立刻发作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咱性子急,没耐心听你闲扯!既然你能猜到咱要废宰相,那好!你就让咱亲眼看看!看看咱废了宰相之后,这大明江山,是不是真的就蒸蒸日上,铁桶一般了?!你若真能办到,之前种种,咱可以既往不咎!”
一旁的朱标和朱棣听到这话,也不由得提起了精神,暂时抛开了之前的震惊和悲痛,眼中露出了强烈的好奇之色。废除宰相后的未来大明?那会是一番怎样的景象?
林疏墨对于朱元璋那隐含威胁的“既往不咎”不置可否,只是微微颔首。
“既然陛下想看,那便如陛下所愿。”
说罢,他不再多言,手中那柄银白色的拂尘如同前几次一般,看似随意地轻轻一甩。
霎时间,道观前院再次狂风大作!风声呼啸,卷起地上的尘土与落叶,天色都仿佛暗淡了几分。
然而,与第一次穿越时的惊慌失措不同,朱元璋、朱标和朱棣父子三人,此刻竟都显得颇为“熟练”。
几乎在狂风乍起的瞬间,三人便不约而同地、极其默契地闭上了眼睛,甚至还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以更好地抵御那时空转换带来的眩晕感。
半刻钟后,那诡异的狂风如同它来时一样,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三人缓缓睁开眼睛,适应着光线和环境的变化。他们发现自己并未出现在想象中的金銮宝殿或是繁华街市,而是置身于一间布置得颇为精美雅致的轩室之外。
这雅轩不大,但陈设考究,透着一种文雅而富足的气息。
雅轩之内,正坐着几名身着绯红色官袍的官员。
为首一人,约莫五十岁上下年纪,面皮白净,三缕长须,官袍的补子上绣着精致的图案,派头十足地端坐在正中的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香茗,微微眯着眼,一副怡然自得、受人供奉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