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再次叩首,额头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殿中静得可怕。
曹彰瞪大眼睛,小声嘀咕:大哥这是吃错药了?
荀攸捋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忧色。
程昱冷眼旁观,嘴角微微上扬。
曹操看着跪在地上的长子,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神色复杂的曹植。
他忽然笑了。
子桓,你起来。
曹丕起身,恭敬地退回原位。
曹操站起身,走下台阶。
他走到曹植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子桓说得对。霹雳车一役,你立下大功。
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攻克合肥,一统江南,确需一员良将。
曹植心中一紧。
他看了一眼曹丕。
曹丕正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父王。曹植拱手,儿臣才疏学浅,恐难当此重任。
不必谦虚。曹操摆手,转身回到王座上,此事,容孤再议。众卿若有异议,可畅所欲言。
荀彧出列:魏王,老臣以为,合肥乃东南门户,张辽将军镇守多年,城防固若金汤。
昔日孙权率十万大军攻城,尚且铩羽而归。此事需从长计议。
荀令君所言极是。
程昱也站了出来,霹雳车虽利,但攻城之战,非儿戏。需统筹全局,方能成事。
曹操点头:言之有理。
他看向曹植:子建,你怎么看?
曹植沉默片刻,开口道:父王,儿臣以为,攻城之事,当以稳妥为上。合肥城防坚固,不可轻动。
曹操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眼中似有深意。
良久,他挥手:退朝。此事,容孤细细思量。
-
散朝后。
曹植回到府中,心中不安。
杨修和司马懿已在厅中等候。
主公。杨修起身,神色凝重,今日朝会,五官中郎将那番话,您可看出端倪?
曹植点头:他这是要捧杀我。
不止如此。司马懿坐在一旁,手指轻敲扶手,他这一招,高就高在,无论主公去还是不去,他都稳赚不赔。
杨修接话:若主公拒绝,便是胆怯,之前的功劳便有了水分。
若主公应允,合肥之坚,非一日可破。
一旦久攻不下,朝中必生变数。
曹植走到窗边,看着院中树影婆娑。
最妙的是,
司马懿冷冷道,他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旁人只会说他兄友弟恭。
哪怕日后主公真的兵败,也只能怪自己不自量力,而非他陷害。
杨修叹气:此计阴损,却无懈可击。
曹植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无懈可击?未必。
主公有何良策?
等。曹植只说了一个字。
杨修和司马懿对视一眼,皆是不解。
曹植没再多说。他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三个字——
逍遥津。
-
夜深。
曹操独自坐在书房,手中捧着曹丕的奏章。
烛火摇曳,把他的脸映得明暗不定。
子桓啊子桓...他低声自语,你这是学聪明了,还是更蠢了?
他放下奏章,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曹植那张年轻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惊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
那种平静,让曹操想起了另一个人。
年轻时的自己。
也罢。曹操睁开眼,且看你如何应对。
他抬手,将奏章扔进火盆。
纸张在火中卷曲、燃烧、化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