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下面传来的,却是实实在在的经世学问,是连他都觉得颇有道理的治国之策。
这与他预想中“酷吏亲族”、“宵小之辈”的形象,相差太远。
这种超出掌控和预料的感觉,让他非但没有释然,反而更加警惕和不悦。
一个如此年轻的囚犯,竟有这般见识和沉稳气度,更能让心高气傲的朱棣如此折服,这本身,就极不寻常。
朱标在一旁,也听得暗自心惊。
他虽知四弟与这秦清和交往,却不知二人谈论的是这等层次的学问。
他偷眼觑看父皇的脸色,见其非但没有缓和,反而阴沉更甚,心中不由一沉。
这时,下面的对话内容似乎有了变化。
朱棣的声音带着几分关切。
“先生在此处,终究是委屈了。待我寻个时机,再向父皇进言……”
秦清和的声音依旧平静,打断了他。
“殿下不必为清和费心。此处虽非雅室,然能得一隅清净,与殿下论史谈经,亦是一乐。得失荣辱,不过外物,守住本心即可。”
“先生豁达。”
朱棣叹道。
“只是我看那些狱卒,虽表面恭敬,背地里难免……尤其是那送来的饭食,实在不堪入口。不如今日的宴席,我让他们再添几个菜……”
“殿下。”
秦清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阻止意味。
“口腹之欲,小事耳。殿下如今处境微妙,更当谨言慎行,不必为这些微末小事,再落人口实。清和于此,已然习惯。”
密室中,朱元璋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习惯?落人口实?这话听起来是劝诫朱棣,但在他听来,却更像是一种以退为进的伎俩,是在暗示朱棣因他而受了委屈。
他心中的厌恶感愈发强烈。此子,年纪轻轻,心思深沉,善于伪装,更懂得收买人心,比那些只会阿谀奉承的蠢货,要危险得多!
他不再听下去,猛地站起身。
朱标见状,心中一紧,连忙低声道。
“父皇……”
朱元璋抬手制止了朱标,目光锐利如鹰隼,透过密室的墙壁,仿佛已经看到了下面那个从容自若的少年囚犯。
他对那个让朱棣甘愿涉足囹圄、甚至可能影响到皇子心性的罪魁祸首——秦清和,杀心已起。
他示意狱丞调整那类似脸盆状的铜质扩音装置,使其更清晰地接收下方囚室的声音。
他自己则重新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全神贯注地倾听,如同一只潜伏在暗处,等待致命一击的猛兽。
朱标站在一旁,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下面任何一句不妥的言论,都可能引来父皇的雷霆之怒,将那个叫秦清和的少年,乃至四弟朱棣,都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起初,下面传来的谈话内容还算正常,甚至可以说是颇具学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