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清和正在与朱棣讨论历史地理，从三代之治讲到秦汉一统，又谈及南北朝对峙，言语清晰，引证得当。
朱棣听得十分投入，不时发问，气氛融洽。
朱元璋听着，脸色依旧阴沉，但并未立刻发作。
这些内容，虽然显示秦清和确有才学，但尚在他的容忍范围之内。
然而，谈话的走向很快便滑向了不可预测的深渊。
只听秦清和那清朗平和的声音继续说道。
“……纵观数千年，这天下气运流转，地理格局变迁，有一大趋势，不知殿下可曾留意？”
“先生请讲。”
朱棣的声音带着好奇。
秦清和缓缓道。
“那便是，自唐末五代，经两宋，直至如今，这经济之重心，文明之菁华，已彻底由北方转移至南方。关中沃野千里，如今如何？河洛帝王之州，今又怎样？皆不复旧观。
可以说，北方……彻底没了龙气。”
“北方彻底没了龙气”！
这八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狭小的密室之中！
“龙气”二字，在帝王心中是何等敏感的存在！它关乎天命所归，关乎国运兴衰！一个死囚，竟敢妄断龙气归属，而且直言北方龙气已失，这简直是大逆不道，是对当今定都北疆、以北方为根基的大明王朝最恶毒的诅咒！
轰！一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恐怖杀意瞬间从朱元璋身上爆发出来，密室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温度骤降。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猛然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双眼睛里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放肆！”
朱标更是惊得魂飞魄散，失声低呼，猛地从座位上弹起。
他太清楚这句话的份量了，这已不是普通的议论时政，这是动摇国本之言！他下意识就想冲出去制止，或者立刻命人将秦清和拿下。
但他刚一动，一只铁钳般的手就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那力量之大，让他动弹不得。
朱元璋转过头，眼中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冰冷的命令和不容置疑的意志，他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坐下！听下去！”
朱标看着父亲那几乎要杀人的眼神，心中一寒，知道此刻任何劝阻都是徒劳，只能依言缓缓坐下，但脊背已被冷汗浸湿。
他心中充满了恐惧，既为秦清和的大胆妄言，也为四弟朱棣竟在听这等“谬论”，更为父皇那毫不掩饰的杀机。
下方囚室中，朱棣显然也被这句话震住了，沉默了片刻，才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
“先生……此言是否过于……北方乃我朝根基，父皇更是……此话从何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