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清和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只是寻常论述的开端。
“殿下勿惊，清和所言，并非虚无缥缈的谶纬之说，而是基于经济、人口、民生之实况。殿下请看，自宋室南渡，江南、湖广、闽浙之地，经过数百年开发，已成天下粮仓、财赋重地。
漕运为何如此重要？正是因为朝廷倚重南方钱粮以供养北方，维系边镇，支撑国用。此乃经济重心南移之必然。”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将话题引向了一个更宏大，也更危险的层面。
“纵观历史，由南向北统一天下者，寥寥无几。
而我大明，驱除鞑虏，恢复中华，自南而北，竟成大业，堪称千古奇迹，唯一北伐成功之王朝。此为何故？”
朱棣被这个问题吸引，暂时压下了对“龙气”之说的惊疑，顺着思路问道。
“是啊，先生，这是为何？”
“此乃时势造就，亦是无奈之举。”
秦清和的声音带着一丝洞察世事的冷静。
“前元暴政，天下糜烂，北方受损尤重，民生凋敝，人心离散。
而南方相对安定，积累了反抗的资本。太祖高皇帝起于江淮，得南方人力物力之助，方能挥师北上，成就大业。
然而，此举也奠定了我朝立国之后的一个根本性难题，或者说，一个千年变局下的困局。”
密室中，朱元璋的瞳孔微微收缩。
秦清和的分析，条理清晰，直指核心，甚至点出了他内心深处一些模糊的忧虑。
他不由得更凝神细听。
“请先生明示。”
朱棣的语气更加郑重。
“难题就在于。”
秦清和的声音清晰传来。
“财富重心在南，而军事威胁在北。前元残余盘踞漠北，时刻威胁边境，必须布置重兵防御。这就导致了‘天下雄兵远离皇权’的危险局面。”
“天下雄兵远离皇权”！
这又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朱元璋的心头！他的脸色骤变，刚才强压下去的怒火混合着一种被说中心事的震惊，在胸中翻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