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同时，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也在他心底滋生。
秦清和指出的问题，确实是他一直在思考，甚至为之焦虑的问题。
这个死囚，竟然看得如此透彻……
密室之内，空气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朱元璋依旧维持着倾听的姿态，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已然为秦清和的命运，画上了一个鲜红的叉。
而下面的对话仍在继续，只是朱元璋的心思，已经不完全在对话内容本身，更多的，是在权衡，在算计，在思考如何处置这个让他都感到一丝忌惮的年轻囚犯，以及，如何敲打那个似乎越来越超出掌控的儿子——朱棣。
下方，秦清和与朱棣的对话还在继续，内容却愈发显得高深莫测，甚至带着几分玄乎。
朱棣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打断了秦清和的讲述。
“先生，您说的这些……什么千年未有之变局，龙气流转，南北失衡……听着似乎有理，但总觉得过于宏大，甚至有些……玄虚。
这些东西，与我等当下有何关联？再说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年轻人特有的、略带冒失的调侃。”
我爹……他老人家最不耐烦听这些云山雾罩的大道理，他信的是刀枪兵马，是实实在在的粮草赋税。”
“我爹不爱读书”——这句看似随意的调侃，如同一点火星，瞬间引爆了朱元璋压抑已久的怒火！
“混账东西！”
朱元璋猛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声音不高，却充满了骇人的暴戾。
他额角青筋跳动，放在膝上的双手骤然握紧，骨节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朱棣这句无心之言，狠狠刺痛了他内心最敏感、最不愿触及的伤疤！
他想起了年少时，家境赤贫，父母兄长接连在饥荒疫病中去世，他为了活命，不得不去皇觉寺出家，后来又被迫四处流浪化缘。
他不是不爱读书，他是没有机会读书！是那吃人的世道，剥夺了他读书的权利！那些年颠沛流离、受人白眼的艰辛，那些因为不识字、不懂经史而遭受的屈辱，是他内心深处永远无法磨平的伤痕。
如今，他贵为天子，富有四海，他的儿子，竟然用如此轻佻的语气，调侃他“不爱读书”！
这不仅仅是顶撞，这更像是一种对他过往苦难的蔑视，一种锦衣玉食的皇子对开国皇帝艰辛出身的不理解甚至嘲讽！
朱标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扶住朱元璋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手臂，低声急促劝道。
“父皇息怒！四弟年幼无知，口无遮拦，绝非有意冒犯！您千万保重龙体！”
他真怕盛怒之下的父皇会立刻冲出去，那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