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眼中杀机闪烁,但最终,他强行压下了立刻发作的冲动。
他狠狠瞪了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眼,从牙缝里逼出声音。
“咱倒要看看,这个秦清和,还能放出什么厥词!又能把这小子教成什么样子!”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扩音装置,只是那眼神更加冰冷,更加锐利,仿佛要将那冰冷的铜管都冻结、刺穿。
囚室中,秦清和似乎并未因朱棣的质疑和调侃而动摇,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
“殿下觉得玄虚,只因未曾触及根本。
那些王霸之辩,权谋之术,不过是浮于表面的浪花。王朝兴衰,天下治乱,其底层逻辑,往往简单得令人难以置信。”
他不再卖关子,开始系统性地阐述他的观点,语气平实,却带着一种直指核心的力量。
“千年来,王朝更迭,英雄起落,归根结底,只在于两个字——饱暖。”
“饱暖?”
朱棣的语气带着疑惑,显然觉得这个答案太过简单。
“正是,饱暖。”
秦清和肯定道。
“百姓能吃饱穿暖,则天下安;百姓饥寒交迫,则天下危。此乃亘古不变之理。殿下可知前元末年,天下是何光景?”
他不等朱棣回答,便用平静却极具画面感的语言描述起来。
“赤地千里,饿殍载道。易子而食,析骸而爨,非书中虚言,乃是当时常态。草根树皮啃食殆尽,乃至‘人相食’之惨剧,屡见不鲜。路边倒毙之尸,无人掩埋,任由野狗啃噬。那时节,人命贱如草芥,易一餐而不得。”
密室里,朱元璋的眼神微微变幻。
这些景象,是他亲身经历过的噩梦,是他心底最沉痛的记忆。此刻被秦清和如此平静地讲述出来,勾起了他内心深处封存已久的惨痛画面。
他仿佛又看到了家乡那龟裂的土地,看到了倒毙在路边的亲人乡邻,感受到了那种深入骨髓的饥饿与绝望。
秦清和的声音继续传来,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却又带着一种冰冷的真实。
“便是在那般年月,殿下的岳父,太祖高皇帝,其时亦是一介贫民,父母兄长皆亡于饥荒疫病,自身亦难求一饱,迫于生计,方才投身红巾军中,以求活路。试想,若当时天下百姓皆能饱暖,谁人愿提着脑袋去造反?”
朱棣沉默了,这些他或许听过,但从未如此直接地与“饱暖”二字联系起来,更未想过这与自己那位威严无比的父皇有着如此直接的关联。
墙外的朱元璋,面色阴沉如水,秦清和提及他的过往,并未让他感到被冒犯,反而让他更加专注。
他想知道,这个年轻人,究竟能看到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