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
一个商人,竟然能想出在粥里掺沙子这种看似荒唐,却实则有效的法子来区分真假饥民?这可不是寻常商人能有的急智和魄力。
而且,他竟然敢如此不留情面地怒斥皇长孙,其胆量也非同一般。
这个人,有点意思。
朱元璋在殿内踱了几步,忽然停下,朝着殿外沉声道。
“蒋瓛!”
殿门立刻被推开,蒋瓛去而复返,显然一直守在门外。
“奴婢在。”
“那个叫朱昱的商人,”朱元璋转过身,目光如炬。
“是什么来路?给咱仔细说说。”
蒋瓛似乎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一份整理好的卷册,双手呈上,恭敬地回道。
“启禀皇爷,奴婢已命人初步查探过。此子名为朱昱,现年十九,目前在金陵城内做些南北杂货的营生,登记的是商籍。
但其来历……颇为蹊跷。”
他翻开卷册,继续禀报。
“据查,约在十年前,此人突兀出现,此前并无任何户籍记录,如同凭空冒出。最初七年,他一直以流民身份在外漂泊,居无定所。
直到七年前,在大同府一带,恰逢北元骑兵扰边,此人当时与另一名流民同伴在场。
其同伴颇有血性,持刀与鞑子搏杀身亡,朱昱则独自收敛其尸身,被路过的蓝玉大将军撞见。”
“蓝玉?”
朱元璋目光一闪。
“正是。
蓝玉将军当时赞赏其面对敌骑面无惧色,且重情义,便写了一封手书,让他带回金陵,可凭此信入籍。据当时经办此事的官员隐约回忆,蓝玉将军本有意让其入军籍,但因当时朱昱年龄尚小,未足标准,只得作罢。
按常理,有蓝玉大将军的推荐,他回金陵后本该顺理成章入农籍,谋个正经营生。
但蹊跷的是,此人竟主动放弃农籍,坚持选择了最为低等的商籍,当时还引得衙门官吏颇为讶异。”
蒋瓛顿了顿,指着卷册上最关键的一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
“皇爷,最奇怪的是这里。根据江宁县衙鱼鳞册的记载,朱昱现年十九岁。
但是,关于他九岁之前的经历,无论我们如何查探,竟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户籍、籍贯、亲属的记录,仿佛……仿佛他这个人,在九岁之前,根本就不存在于这世间一般。”
朱元璋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怒容早已被浓重的疑云所取代。
他接过蒋瓛呈上的册子,就着殿内昏暗的光线,反复查看着上面关于朱昱的寥寥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