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岁？选择最低等的商籍？九岁之前的经历完全空白？
这几个点串联在一起，让这位一生经历无数风雨、洞察人心鬼蜮的老皇帝，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流民或者普通商人该有的轨迹和背景。
他放下册子，背负双手，缓缓踱步到养心殿那高大的门前，深邃的目光望向殿外沉沉的暮色，仿佛要穿透这宫墙，看清那个远在金陵街头，名叫朱昱的神秘商人的真面目。
多年的帝王生涯，无数次的政治风暴和阴谋算计，锤炼出了他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这个朱昱，身上一定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或许比他那个被气晕的孙子，更值得他关注。
沉默在养心殿内持续了良久，只有朱元璋手指无意识敲击龙椅的笃笃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
蒋瓛跪伏在地，冷汗几乎浸湿了后背的衣裳，心中忐忑不安，不知皇帝会作何决断。
突然，那敲击声戛然而止。
朱元璋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然，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备车，不，不必声张。给咱找身寻常百姓的旧衣服来。咱要出宫，亲自去会一会那个朱昱。”
这个决定完全出乎蒋瓛的意料，他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骇。
“皇爷！这……万万不可啊！宫外鱼龙混杂，您的安危……”
“闭嘴！”
朱元璋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按咱说的去做！速去准备，不得走漏半点风声！”
蒋瓛看到皇帝眼中那不容置喙的光芒，知道再劝无用，只得将满腹的担忧和劝谏咽回肚子里，叩首领命。
“是……奴婢遵旨！”
他急忙爬起身，脚步匆匆地退出了养心殿，一边擦拭着额头的冷汗，一边飞快地思索着如何安排才能确保皇帝微服出巡的万无一失。
约莫半个时辰后，洪武二十五年的金陵城街头，多了一位身披半旧麻衣、面容枯黄、身形略显佝偻的老者。
他粗粝的双手布满了厚厚的老茧，指甲缝里甚至还能看到些许未能洗净的泥色。
他的步伐从容而随和，混在熙攘的人流中，与那紫禁城中威严赫赫、令行禁止的洪武大帝判若两人。唯有偶尔抬眼扫视四周时，那目光深处一闪而过的锐利与审视，才隐隐透露出不凡的气度。
这位老者，正是微服出宫的朱元璋。
走出那重重宫阙，褪去了象征无上权力的龙袍，他似乎也卸下了那份沉重的帝王枷锁，努力将自己融入这市井烟火之中。
他看到街道两旁或坐或卧着不少面带菜色、衣衫褴褛的受灾百姓，眼神麻木而绝望。
朱元璋停下脚步，在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街边饼铺前，自掏银钱买了几个刚出炉、冒着热气的大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