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灯光是惨白色的,照在每个人的脸上,都像是覆上了一层死气。
脚步声,心跳声,呼吸声。
所有的一切,都被无限放大。
最终,他们停在了一扇门前。
一扇白色的门。
袁老师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却迟迟没有推开,她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
一名警察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背,然后,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推开了那扇门。
门内,没有复杂的医疗仪器,没有忙碌的医生护士。
只有一张床。
一张被白色布单完全覆盖的,冰冷的床。
白布之下,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小迪的世界,发出了“轰”的一声巨响,然后,彻底崩塌,化为齑粉。
他没有哭。
他也没有闹。
他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就那样呆呆地站在门口,瘦弱的身躯,宛如一个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灵魂的布偶。
他的眼睛,空洞地望着那张床。
那双曾经盛满了星辰与期待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法理解、无法接受的空白与茫然。
那张他攥了一路的试卷,从他松开的手指间,悄然滑落。
飘飘荡荡,落在冰冷的地砖上。
红色的“60”分,刺眼得像一滴血。
一名医生走了过来,神色悲悯,想对他说些什么。
小迪却忽然动了。
他走上前,伸出小手,轻轻拉住了医生的白大褂。
“我爸爸只是睡着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异常,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他只是太累了。”
“他晚上要在工地干活,早上还要给我做饭,他只是睡着了。”
他一遍。
又一遍。
机械地重复着这句话。
他用这种自欺欺人的方式,固执地、绝望地,抗拒着眼前这个残酷到令人发指的现实。
他无法理解。
那个昨天还因为自己不听话而大发雷霆的父亲。
那个今天早上,还在厨房里为自己笨拙地煎着荷包蛋的父亲。
怎么会变成一具,躺在这片冰冷的白布下,再也不会动,再也不会对他笑,再也不会骂他的……尸体?
这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这异常平静,近乎麻木的反应,比任何撕心裂肺的哭喊,都更让人心脏揪紧,痛到无法呼吸!
这一刻,直播间里。
那片由愤怒和咒骂组成的弹幕洪流,彻底消失了。
谩骂,停止了。
叫嚣,静默了。
所有的一切,都被一股巨大到令人窒息的悲伤所淹没。
屏幕上,一片空白。
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才有零星的弹幕,颤抖着浮现。
“……”
“我……错了……”
“对不起,江辰……”
“呜呜呜呜呜呜……”
再也没有人去咒骂导演的残忍。
再也没有人去愤怒剧情的欺骗。
只剩下无尽的悲伤,无尽的心疼,和无数屏幕前,那压抑到极致,却终于再也忍不住的,崩溃的呜咽声。
所有观众,都仿佛能透过屏幕,感受到小迪内心那个超越了悲伤的,巨大、冰冷、正在无限塌陷的空洞。
江辰,用这种极简的,克制的,甚至吝啬于给出任何激烈反应的镜头语言。
将“失去”这两个字,演绎到了最深刻,最震撼,最痛彻心扉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