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鼎真人来去如风,未在华山留下半分痕迹,仿佛那偏殿中的一番机锋对话只是幻觉。但杨婵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被摆上台面,就再难装作视而不见。
她并未因玉鼎的警告而收敛,反而更加快了暗中布局的步伐。那些被种下秩序印记的山精野怪,数量悄然增加着,虽依旧分散微弱,却如同在她意识边缘点亮了一盏盏模糊的星灯,让她对华山周边千里之内的风吹草动,有了一种超乎以往的朦胧感知。
与此同时,她对宝莲灯的炼化也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不再仅仅满足于外部符文的编织,她开始尝试将自身神识,模拟成那秩序切割之力,一次次冲击、洗练灯芯最核心的那点先天不灭灵光。过程凶险万分,每一次都如同在刀尖上起舞,神魂撕裂的痛楚已成常态,但带来的好处亦是显而易见——她调动宝莲灯之力时,那分如臂使指的顺畅感愈发明显,甚至能隐约感应到宝莲灯与这方天地某种更深层次规则的连接。
这一日,她正凝神引导一缕极细的秩序之力,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在灯芯灵光外围勾勒一个全新的湮灭符文,殿外却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
并非敌袭的警报,而是某种……庄严肃穆的仙乐梵音,由远及近,伴随着沁人心脾的莲香,缓缓笼罩了整个华山。
杨婵心神一凛,瞬间收功,宝莲灯光华内敛,没入丹田。她起身走至窗边,只见天际祥云朵朵,瑞彩千条,一架由九只青鸾牵引的华美宝辇正缓缓降下云头。宝辇周围,簇拥着数十位手持净瓶、杨枝的仙娥力士,个个宝相庄严,气息纯净而强横。
如此排场,如此精纯的佛门气息……
杨婵眸光一沉。西方教的人,到底还是来了。而且来的,绝非寻常角色。
果然,守山的草头神匆忙来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三娘娘,南海普陀山观世音菩萨法驾降临,言说途经此地,感知华山灵气澄澈,特来与三娘娘论道一番。”
观音菩萨!
杨婵指尖微微蜷缩。果然是她!西方教中地位尊崇,以大慈悲、大法力闻名的菩萨,竟会“途经”她这刚刚死了凡夫夫君、闭门不出的三圣母道场?这借口,寻得可真是滴水不漏。
论道?怕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大开中门,准备香案,恭迎菩萨法驾。”杨婵声音平静无波,吩咐下去。她迅速整理了一下仪容,脸上那层属于“受害者”的柔弱与憔悴再次浮现,只是眼底深处,冰封的警惕已凝若实质。
片刻后,圣母宫主殿。
观音菩萨缓步而入,她并未显露庄严法相,只作寻常白衣女菩萨打扮,手持净瓶杨柳,面容慈悲柔和,眼含智慧之光。她每一步落下,脚下似有金莲虚影绽放,周身散发出的宁静祥和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大殿,连杨戬布下的那些带着兵戈杀伐之气的禁制光华,都似乎柔和了几分。
“杨婵拜见菩萨。”杨婵依足礼数,躬身行礼,姿态谦卑柔顺。
“三圣母不必多礼。”观音菩萨声音温润,如同春风拂过心田,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她目光落在杨婵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怜悯与关怀,“闻听三圣母近来心境不佳,闭门清修,贫僧偶过此地,感应此处灵气虽净,却隐有郁结之气盘旋,故特来探望,望能与三圣母谈玄论道,或可解开心结。”
说话间,她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殿内四周,那澄澈的眸光深处,仿佛有万千梵文流转,洞察秋毫。
杨婵心头警铃大作。这菩萨果然手段高明,一来便点出“郁结之气”,是看出了她强行炼化宝莲灯导致的神魂不稳?还是感应到了她暗中布下的那些秩序印记?抑或……是察觉了刘家村那条被做了手脚的因果线?
她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垂下眼睫,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与感激:“劳菩萨挂心,杨婵惭愧。前尘往事,如露如电,确令杨婵心灰意冷,唯有寄情于道,方能稍解烦忧。菩萨肯屈尊指点,实乃杨婵之幸。”
她引观音菩萨上座,亲自奉上香茗。两人便开始“论道”。
说是论道,实则多是观音菩萨在讲,讲佛法精义,讲慈悲度世,讲放下执着,方能得大自在。她言语精妙,深入浅出,字字珠玑,配合着那无形中散发出的祥和气息,足以让任何心有不平者渐趋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