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是残酷现实带来的无力与自卑,另一边是少年血气与真挚情感催生出的不屈与反抗。
他的思绪陷入了一片极度的混乱之中,时而觉得自己渺小如尘,时而又愤懑于这不公的世道。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在桌前,任由时间在痛苦的挣扎中缓缓流逝。
窗外的日光逐渐西斜,由明亮转为昏黄,再由昏黄彻底沉入墨蓝,最后被浓重的黑夜完全覆盖。屋内没有点灯,一片黑暗,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这一夜,对他而言,无比的漫长而煎熬。
当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晨曦微露,驱散了部分夜色,屋外便传来了一阵略显急促的敲门声。
“小英子?小英子你在里面吗?”
一个略带沧桑的中年男子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担忧。
门内没有立刻回应。
门外的林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样貌平凡,约莫四五十岁的年纪,脸上带着常年劳作的风霜痕迹。
他前几天有事外出,刚回到镇上,就听街坊邻里议论纷纷,说朱英家来了极其阔气的“娘家人”,送来了几大车“嫁妆”,但朱英本人却表现得失魂落魄,紧闭店门。
林伯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充满了担心。
他了解朱英的性子,绝不是那等会因为飞来横财而忘乎所以的人,定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见屋内没有动静,林伯更加焦急,正准备继续用力敲门。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那扇关闭了几乎一整天的木门,从里面被缓缓拉开了。
朱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的面容出乎意料的平静,没有了昨日的激动、愤怒或是绝望,只是显得有些疲惫。但若仔细看去,会发现他那双原本可能因痛苦而黯淡的眼眸深处,此刻却透露出一种难言的、如同经过淬火般的坚定与自信。
仿佛这一夜无声的煎熬与挣扎,并未将他击垮,反而将他骨子里某种不屈的东西锤炼了出来,让他从徐家人给予的沉重屈辱和打击中,重新找回了一丝立足的根基。
林伯看到朱英这副模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但眼中的担忧并未完全散去,他开口打了声招呼。
“小英子,你……你没事吧?我听说……”
朱英站在门口,目光越过林伯的肩膀,望向自家这间小小的、飘着淡淡酒香的酒馆后院。
他的内心,其实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般平静,依旧有思绪在翻涌,关于过去,关于未来,关于那看似不可逾越的鸿沟,也关于自己脚下这条看似微末,却实实在在属于自己的路。
林伯的到来,像是一道微光,照进了他混乱的心绪,但他知道,接下来的路,终究需要他自己去走,去面对。
林伯看着朱英,眼中满是关切。
他是祖母去世后,唯一留在朱英身边的长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