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文一声令下,死士四散而出。
密林之中,马蹄声被刻意压低,很快便重新归于死寂。
此时,林地前方。
溪流潺潺。
“哗哗哗——”
水声在林间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溪河旁,静静停着一辆马车。
车辕歪斜,马匹不知所踪,仿佛是被人匆忙遗弃在此。
马车周围,却零零散散地留着脚印。
凌乱,却新鲜。
原本负责“驱赶”第一辆马车的张望,久等不见回讯,心中隐隐生疑,遂派出三名死士,前往前方试探。
三名死士循着痕迹而来。
当那辆停靠在溪畔的马车映入眼帘时,三人的脚步同时一顿。
太显眼了。
显眼得不像逃亡之人该留下的痕迹。
三名死士翻身下马,拔剑在手,彼此对视一眼,随后呈扇形散开,缓缓逼近马车。
脚步轻缓,落地无声。
其中一人贴近车辕,猛地掀开车帘。
——空无一人。
车厢之内,只散落着几件护卫的袍服,衣角沾泥,却不见佩刀,也没有行李。
仿佛有人刻意脱下衣物后,匆匆离去。
率先进入车厢的死士眉头微皱,心中警铃大作。
他压低声音,对着车外的两名同伴说道:
“速速回报张大人。”
“这里不对劲。”
两名死士不敢迟疑,立刻收剑,上马。
马蹄轻踏,迅速折返,向后方奔去。
而留在原地的那名死士,则重新翻身上马,绕着马车缓缓巡行,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林木。
溪水依旧潺潺。
风声掠过树梢。
片刻后。
张望率死士赶至溪畔。
马车孤零零地停在原地,四周迅速被死士合围,刀光在林间闪烁。
先前探查的死士快步上前,拱手禀报:
“大人,马车内无人。”
“车厢中只剩侍卫袍服,兵器尽失,应是换装脱身。”
张望闻言,脸色骤变。
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
他们被彻底戏耍了。
“全体听令!”
张望厉声下令:
“立即分散追索,沿所有可能路线搜人!”
“目标只有一个——傅祇!”
“若非傅祇本人,其余傅氏之人,当场斩杀!”
死士齐声应命:
“是!”
命令下达,死士们迅速散入密林,如猎犬放出,四方搜捕。
而张望本人,却没有参与追击。
他转身上马,调转方向,直奔死士营地而去。
这件事,已经不是他能独自承担的了。
——
死士营地。
邓文忠营帐。
张望翻身下马,步伐急促,几乎是闯入营帐之中。
帐内灯火微明。
邓文忠端坐案前,正低头翻阅一封自洛阳送来的密信,眉头紧锁,似乎正接到新的指示。
他并未抬头,只淡淡问了一句:
“何事?”
张望喉结滚动,声音发紧:
“傅祇……不见了。”
邓文忠手中动作骤然一停。
他猛地抬头,眼中第一次显露出明显的震动。
“不见了?!”
短暂的沉默后,他冷声下令:
“传令下去。”
“所有死士全部出动,封锁一号区域,逐寸搜查。”
“无论如何——”
“一定要把傅祇抓出来。”
张望立刻拱手:
“是!”
邓文忠抬手示意他退下。
营帐帘幕落下。
帐内重新恢复安静。
邓文忠独坐案前,目光却久久未能收回。
他心里很清楚。
傅祇一旦离开一号区域,便等同于跳出了司马氏精心布下的猎场。
而这一次,能够知晓傅祇大概的行踪,本就是运气使然。
运气——
绝不会站在他那一边第二次。
傅祇,绝对不能离开一号区域!
两队死士分散而出,循迹追杀傅祇。
马蹄踏碎枯枝,草叶翻飞,寒光劈开灌木,鸟兽惊啼四散。
南侧密林深处——
“呼……呼……”
急促的喘息声在林间回荡。
“再快些!”
“不能停——绝不能让他们追上!”
压低的低语,带着颤音。
“我……我不行了……”
话音未落——
“哒哒哒——!”
马蹄声骤然逼近,如雷贯耳。
两人猛然回头。
身后的树丛已被利剑劈开,枝叶断裂,豁然洞开——
司马氏的死士,到了!
黑衣死士目光冰冷,一眼便锁定那两道锦袍身影。
下一瞬——
催马!冲锋!
寒光破风而来。
那两人脸色惨白,双腿发软,恐惧如潮水般将理智彻底吞没,竟连逃跑的方向都分不清了。
两人再无选择,只能向着相反方向仓皇奔逃。
马背之上,死士眼神冷漠。
他抬手,自腰间取下抓钩。
锁定——
左侧。
手腕一抖。
掷!
“嗖——!”
铁钩破空而出,精准无误地钩住那人的脚踝。
下一瞬——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撕裂密林。
右侧那人一边狂奔,一边下意识回头。
只见左侧那人被拽得在地上翻滚,泥土、枯叶、血迹一路拖曳,被一点一点拉向马匹。
那一刻,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
不顾一切地跑!
被拖到马前的人挣扎着抬头,脸色灰败,喉咙里只剩断续的呜咽。
马背上的死士居高临下,语气平淡得近乎冷酷。
“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