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阿古达就把人叫起来了。
“得快些走。”他望着东边天际那一片浑浊的黄色，“沙暴要来了。”
林雪揉着眼睛从毯子里钻出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天边那片黄色确实不对劲，不是日出该有的那种金红，而是一种发暗的、浑浊的黄，像是什么东西正在那边翻涌。
“沙暴？”她还没完全清醒。
阿古达没再解释，只是催促手下人快些收拾。他的手下动作利索，收毯子、装水囊、检查骆驼的缰绳，一切都有条不紊，但比昨天快了许多。林雪也赶紧爬起来，帮着唐紫苏收拾东西。
驼队启程的时候，天边那片黄色已经蔓延开来，遮住了半个天空。风也开始大了，不是昨天那种温柔的、带着沙粒的风，而是一阵一阵的、带着啸声的狂风，吹得骆驼都低下头去。
阿古达策骆驼走到唐紫苏身边，大声说：“往前有个废弃的驿站，到了那儿就能避一避！”风太大，他的声音被吹得断断续续的。
唐紫苏点点头，一手揽紧林雪，一手拽着缰绳。骆驼走得很稳，但林雪能感觉到它的不安——它不停地甩头，鼻孔里喷出粗重的气息。
风越来越大。沙子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疼。林雪把面巾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唐紫苏挡在她前面，替她挡住了大部分的风沙。
“紫苏！”林雪喊了一声，“你冷不冷？”
唐紫苏摇了摇头。
她总是这样。不管多冷，不管多累，都只是摇摇头。
驿站比阿古达说的更远。
走了将近一个时辰，风沙已经大到看不清前面的骆驼了。整个世界都是黄的，天是黄的，地是黄的，连空气都是黄的。林雪趴在骆驼背上，闭着眼睛，听着风声在耳边呼啸。
忽然，骆驼停下来了。
林雪抬起头，看见前面影影绰绰有几堵矮墙。阿古达的声音从风沙里传过来：“到了！快进去！”
那驿站比她们昨晚住的那座烽燧还破。几间土坯房，屋顶早就没了，只剩下半截墙。但好歹能挡一挡风。阿古达的人把骆驼牵到墙角下，让它们趴着，用毯子盖住它们的头。然后大家挤进那间还算完整的屋子里。
林雪靠着墙坐下，大口喘气。沙子进了嘴里，咯吱咯吱的，吐了半天也吐不干净。唐紫苏从水囊里倒了一点水，递给她漱口。
“慢点。”
林雪接过水，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含着，慢慢漱，再吐出来。沙子太多，漱了好几遍才干净。
阿古达坐在对面，用一块布擦着脸上的沙子。
“这沙暴来得不是时候。”他的声音有些低沉。
唐紫苏看着他。
“怎么？”
阿古达沉默了一会儿。“这个季节，不该有这么大的沙暴。”
唐紫苏没有接话。
阿古达又说：“听老人们讲，只有一种情况，才会有这么大的沙暴。”
“什么情况？”
“有人动了不该动的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唐紫苏身上，似乎在等她的反应。唐紫苏只是看着门外那片昏黄，什么也没说。
林雪心里突突跳了几下。她想起那座废墟，想起那扇门，想起那个戴斗笠的人说过的话——“那废墟下面，还有东西。”
风在外面嚎叫，沙子打在墙上，噼噼啪啪的，像有人在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