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煤渣子,刮在脸上生疼。中院几十号人却成了木雕泥塑,连气都不敢喘。
几十双眼睛,死锁地面那几张白纸。
八百块。
一斤猪肉七毛,壮劳力累死累活干满一个月才二十。八百块?那是两间大瓦房,是一个孩子从开裆裤养到娶媳妇的全部家当。
阎埠贵动了。
他不顾读书人的体面,饿狼扑食般冲过去,抓起那张抚恤金单据。缠着胶布的眼镜腿歪了也不管,眼珠子恨不得抠出来贴在纸上。
“五百抚恤金……未动。工伤补助每月十八……财务科红章!”
阎埠贵手抖得像筛糠,嗓音尖利,破了音:“加上秦淮茹工资,贾家一年进账七百多!算上这五百存款……这是千元户!”
千元户。
三个字落地,人群炸锅。
二大妈手里那张皱巴的一块钱烫手般缩回袖口,脸皮抽搐:“老刘一个月四十五养活一家七口,还得给存款上千的贾家捐款?拿我们当猴耍?”
前院老赵气得发抖。他低头看脚尖露出的布鞋,又看秦淮茹那身没补丁的棉袄,火气直冲天灵盖。
“不是!大家听我说!”
秦淮茹慌了神。那几张纸是尖刀,把她那层“苦命媳妇”的画皮剥得鲜血淋漓。
她跪坐下来,眼泪决堤,梨花带雨冲四周喊:“那五百块是东旭拿命换的!我哪敢动?那是棒梗娶媳妇、小当槐花的嫁妆!孤儿寡母没男人撑腰,手里没钱心慌啊……”
“心慌?”
林阳手上加力。
“嗷!”傻柱惨叫,脸贴着桌面挤压变形,脊椎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林阳腾出一只手,接过财务科长递来的第二份文件。
“留着娶媳妇?秦淮茹,借口找得挺溜。”
啪。
文件拍在秦淮茹面前的尘土里。
“鸽子市‘老鬼’窝点查抄账本复印件。保卫科蹲了三个晚上的成果。”
林阳声音平稳,字字诛心:“三月,富强粉二十斤。五月,大白兔奶糖两斤。八月,五花肉三斤……秦淮茹,你家棒梗吃细粮,嘴里含奶糖。看看这满院邻居,谁家孩子不是窝头咸菜?”
“阎老师。”林阳点名,“阎解旷上次过生日,吃的什么?”
阎埠贵一愣,老脸涨紫:“咸菜疙瘩炒鸡蛋……半个。”
“听听。”
林阳一巴掌拍在八仙桌上,破铜锣嗡嗡乱响。
“三大爷精打细算,孩子过生日吃半个鸡蛋。你秦淮茹哭着揭不开锅,转身黑市买大白兔!把全院老少爷们儿当傻子?还是觉得大家血汗钱是大风刮来的?”
火药桶引爆。
原本那点同情瞬间蒸发,取而代之的是被愚弄的羞恼,是贫穷者对“伪装贫穷者”的切齿痛恨。
“秦淮茹!没良心的!我家棒子面见底,刚才看你哭得可怜还想捐五毛!良心喂了狗!”
“退钱!把以前借我家的棒子面还来!”
“什么东西!拿我们要饭钱买奶糖?不怕烂肠子!”
贾张氏见势不妙,泼妇劲上来。她死抱贾东旭遗照,坐地拍大腿:“欺负人啦!林阳这绝户联合外人欺负孤儿寡母!钱是我们家的,爱怎么花怎么花!管得着吗?老贾啊,上来带走这小畜生吧!”
“闭嘴!”
一声暴喝。
保卫科干事上前一步,腰间枪套晃动。
贾张氏嚎丧声卡在喉咙里,变成几声老鸭子般的怪响,缩着脖子不敢吱声。
“孙子!放开我!”
傻柱还在挣扎。嘴里喷着血沫,满眼怨毒:“有种冲我来!欺负秦姐算什么本事?秦姐家真困难!这钱……这钱她没乱花!”
“何雨柱,好一条忠狗。”
林阳手肘下压。
傻柱疼得抽气,半边身子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