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着枯叶,在中院打了个旋。
八仙桌上,几张纸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八百块。”
阎埠贵推了推鼻梁上缠胶布的眼镜。眼珠子快瞪出来,死锁在那张抚恤金单据上。喉结上下剧烈滚动。
他算计一辈子。一根葱、一瓣蒜都要算到骨头里。刚才为了所谓的“大院先进”,咬碎牙捐了一块钱。
那是全家两天咸菜钱。
“小丑竟是我自己。”
阎埠贵猛抬头。那张总是带着算计笑容的老脸,此刻扭曲。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桌前,巴掌狠狠拍在桌面上。
“秦淮茹!退钱!”
这一嗓子,捅破了天。
死寂的人群炸锅。
“退钱!我家一月才吃顿荤腥,你家棒梗吃大白兔?”二大妈也不端架子,挤开人群冲在最前,唾沫星子喷了秦淮茹一脸,“什么东西!平时装小白菜,合着家里铺金砖!”
“上月借贾家二斤棒子面!还我!现在就还!”
前院老赵红了眼。
被骗的愤怒,比丢钱更甚。省吃俭用,供养一个比自己富十倍的“地主婆”?
人群潮水般涌向八仙桌。
秦淮茹瘫坐泥地。周围那一双双原本“友善”的眼睛,全是刀子。
引以为傲的眼泪?现在是廉价的自来水。
“别……别过来……”秦淮茹向后缩,手帕掉进泥里。
“干什么!造反啊!”
贾张氏见势不妙,泼妇劲上来。猛跳起,老母鸡护食般张开双臂挡在钱堆前。
“进了我贾家口袋,就是我的!谁敢抢,我死给他看!”
噗通。
贾张氏坐地拍大腿,扯着公鸭嗓嚎丧:“老贾啊!东旭啊!睁眼看看吧,这帮没良心的逼死孤儿寡母啦!带我走吧!”
召唤亡灵。
这招用了十几年,百试百灵。往常只要一嚎,易中海就出来和稀泥,邻居嫌晦气也就退了。
但今天。
“保卫科。”
林阳站在台阶上,手里把玩一只钢笔。
咔哒。
两名制服干事上前,枪套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宣扬封建迷信,扰乱秩序。”林阳看都没看她,“再嚎一声,按破坏治安论处。送派出所,拘留十五天。”
嘎。
贾张氏哭声卡在喉咙里。
她张大嘴,浑浊眼珠里全是惊恐。不怕邻居,不怕吵架。怕穿制服的,怕坐牢。
那个黑洞洞的枪套,击碎了撒泼的底气。
林阳扫视全场。
混乱的人群安静下来。
这是权力的味道。
“既然都在,宣布个事。”
林阳偏头。
财务科长打开公文包,抽出红头文件:“接副总工指示。鉴于部分职工参与不明性质集资,影响恶劣。即日起,凡参与逼捐、且账目与贾家不清不楚者,取消本年度评优、评先资格。取消年底双薪。”
轰!
这句话比那八百块杀伤力大十倍。
这年头,评优是肉票、布票,是晋升台阶。年底双薪更是一家老小过肥年的指望。
为了捐几毛钱,搭进去双薪?
“我不捐了!刚才手滑!”
“是被一大爷逼的!我检举!易中海经常让我们给贾家干私活!”
“我也检举!傻柱食堂带回来的菜,全进了贾家!”
利益同盟土崩瓦解。
为了保饭碗,邻居们开始疯狂踩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