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云天回到村子时,天已经黑了。他推开木屋的门,屋里还和离开时一样,桌上的炭灰未动,墙角酒坛只剩最后一口。他把玉珏从怀里拿出来,指尖擦过那道细纹,裂口里的黑气早已不见,但掌心残留一丝凉意。
他走到窗前,将玉珏挂在窗棂上。月光正好照进来,落在玉珏表面。两个古字“灵虚”微微发亮,接着一道光柱从玉中射出,在空中展开成一片立体星图。星星点点连成线,一条弯曲的路径贯穿其中,终点停在一个闪着蓝光的渡口标记上。
那是通往灵虚界的虚空航路。
洛云天盯着星图看了很久。突然,胸口一闷,他抬手捂住嘴,指缝间渗出血丝。血滴落在地面,发出轻微的“啪”声。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擦,只是轻轻咳了一声。
“因果线缠得太紧了。”
他转身走到墙角,抱起最后那坛醉仙酿。封泥完好,坛身刻着一圈细密的纹路,那是他早年随手画下的聚灵阵。现在这阵还在,只是没人知道它其实能变。
他拔开塞子,仰头就喝。酒液入喉,不是辛辣,而是一股温润之力直冲四肢百骸。混沌青莲本源在他体内缓缓运转,压下那股因触动界域法则而引发的震荡。喝到一半时,他停下,闭上眼睛。
心神沉入识海。
【今我】道念悄然启动。
一道念头脱离此刻的他,逆着时间长河回溯,穿过无数个昨日的晨昏,最终落在一个模糊的画面里——年轻的洛云天正蹲在破庙角落,用树枝在泥地上修改酒坛底部的阵纹。
就在那一瞬,十四字道念落下:
“给吴勇的渡船令牌。”
念头融入过去的意识,彼时的他手指一顿,多画了一笔封印符线,又将主阵眼改成了可激发的离体形态。动作自然,像原本就该如此。
因果闭环。
现实中的洛云天睁开眼,手中酒坛忽然震动。坛底纹路亮起金光,整座聚灵阵脱离陶土,化作一枚龙形令牌腾空而起。令牌通体暗金,正面浮雕波浪纹,背面刻着“灵虚接引”四字。
它在空中悬停片刻,随即破窗而出,飞向东南方。
窗外夜风微动,远处山影沉寂。洛云天站在原地,看着令牌消失的方向,没有说话。
屋内只剩下玉珏投射的星图还在缓缓旋转。那条虚空航路比刚才更清晰了些,路径边缘泛起淡淡银边,像是被什么力量一点点点亮。他走回桌边坐下,取出一块干净布巾,慢慢擦拭嘴角残血。
血迹干得很快。
他抬头看窗棂上的玉珏,发现它的温度比刚拿到时高了不少,握在手里甚至能感觉到脉搏一样的跳动。他知道这是信物与界域产生共鸣的征兆,说明航路正在稳定,等明天日出时,渡口禁制就会完全开启。
他还不能走。
必须等到时辰。
他把剩下的半坛酒倒进碗里,放在桌上。碗底映着玉珏的光,一闪一闪。然后他盘腿坐上床铺,双腿交叠,双手放于膝上,开始调息。
体内的道源仍在波动,尤其是丹田附近,有一股拉扯感始终不散。这是跨界前的排斥反应,越是强者,越容易被天道察觉。他不动声色,引导青莲之力循环九周天,将异样压制下去。
眉心的淡金色道纹忽明忽暗。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传来一声猫叫。紧接着,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屋顶掠过,像是有人踩着瓦片走过,又迅速远去。洛云天没有睁眼,也没有起身查看。
他知道那些人一直都在。
天机阁的眼线、邪修的探子、还有不知道属于哪一方的暗哨,早在他拿到玉珏那一刻就开始聚集。但他们不敢靠近村子,因为昨夜启动过的守村大阵还在运转,哪怕看起来毫无动静,也能让元婴以下的修士寸步难行。
他不需要赶人。
只要他们不动手,他就装作不知道。
星图静静悬浮着,航路的第三段节点突然亮了一下,像是被人测试性地触碰。洛云天眼皮一跳,立刻意识到有人在尝试定位这条路径。但他没阻止。
让他找。
找到又能怎样?没有玉珏,没有接引令,谁也进不了渡口。
他伸手摸了摸腰间的酒葫芦,空的。老妪拿走的是装着醉仙酿的真品,留下的这个只是普通容器。不过没关系,他本来就没打算再用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