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月光偏移了几分，星图随之调整角度。航路最后一段延伸出去的位置，正好对准东方山脉的缺口。那里本是一片荒岭，如今却浮现出一座若隐若现的石桥虚影，桥下无水，只有流动的雾气。
那是虚空渡桥，只在特定时辰显现。
再过六个时辰，天亮之前，桥会完全成型。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靠在墙上。身体有些疲惫，不是因为伤，而是因为承载太多因果。每一个决定都牵连万劫，每一次出手都会改变无数人的命运。他早就习惯了这种重量。
只是今晚格外沉。
他想起那个瘸腿的老妪，想起她端来的破碗，想起她说“船票到了”时的笑容。那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她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完成了交接。
任务结束了。
新的任务开始了。
他闭上眼睛，再次进入冥想状态。识海平静如湖，倒映着整个星图的模样。他在记忆里标记了三个危险区域：航路中途的断层带、渡桥中央的禁空区、以及登陆点外围的迷雾圈。这些地方最容易遭伏击，也最容易被人设卡拦截。
所以他不能一个人登船。
必须有人接应。
吴勇就是那个人。
虽然对方还不知道令牌的事，也不知道自己已被选为接引者，但当那枚龙纹令落到他手中时，他会明白该怎么做。毕竟他曾用自己的血堵过大阵缺口，这样的人，靠得住。
屋外风停了。
星图的光芒变得柔和，航路全线亮起，像一条铺在夜空中的光带。玉珏依旧挂在窗棂，热度未退。
洛云天睁开眼，看了一眼天色。
离黎明还有两个时辰。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取下玉珏，握在掌心。光从指缝漏出，映在地上形成一道细长的影。
他低头看着那道光。
突然，玉珏剧烈震了一下。
一道细微的裂纹从原有伤口处延伸出来，爬过半个玉面。同时，一股冰冷的气息顺着他的手腕往上窜，速度快得几乎无法反应。
他猛地收紧五指。
咔。
一声轻响。
玉珏没碎，但光暗了一瞬。
他盯着它，眼神不变。
三秒后，光芒重新亮起，比之前更稳。
他松开手，重新把它挂回窗棂。
航路依旧完整。
天快亮了。
他坐回床沿，双目低垂，呼吸渐缓。
屋子里很安静。
桌上的酒碗空了。
窗外，第一缕晨光正爬上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