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很平,没有情绪,就像在读一份报告。
但每一条都说到了关键点。
老股东脸色变了。其中一位常年负责投资的董事直接转身,认真看他。
“这些数据,你从哪来的?”
顾峥低头,把最后一片碎瓷放进垃圾桶,才小声说:“刚才听陈二叔讲,顺口算了算。”
“顺口算了算?”有人忍不住笑,但这笑声很短,因为周围的人都没笑。
会议室安静下来。
原本的嘲讽变成了疑惑,再变成警惕。这些人都是生意人,听得出来什么是瞎蒙,什么是真懂行。
陈婉宁站在原地,脸色发白。她看着顾峥的背影,那个总是低头的男人,此刻蹲在地上,袖口沾了水渍,头发有些乱,却让她第一次觉得……陌生。
她张了嘴,想骂他,却发现不知道说什么。
陈二叔额头冒汗,强撑笑容:“看来姑爷也有研究啊,不过商场不是算数游戏,经验更重要。”
顾峥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重新坐下。他还是那个位置,还是最低的一位。但他不再低头了,而是正襟危坐,双手放在桌上,脊背挺直。
系统能力还在运转。商业直觉像水流一样在脑中循环,他能感觉到每个股东的情绪变化,能预判他们接下来的问题。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装得太弱了。
否则,他们会怀疑。
但也不能太强。
否则,系统会停。
他必须卡在这个位置——让人觉得他有点东西,但又不至于可怕。
会议继续。
有人提出海外并购案,说目标公司估值虚高,建议放弃。顾峥听完方案,淡淡说:“对方账面资产低估了专利技术,实际溢价空间在百分之三十五以上。只要控制付款节奏,风险可控。”
又一次精准判断。
董事们互相看眼色。
之前最瞧不起他的那位股东,悄悄打开了手机,翻出项目资料核对。
结果完全吻合。
他抬起头,深深看了顾峥一眼。
陈二叔坐不住了。他站起来说要上厕所,匆匆离开会议室。
门关上的瞬间,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加快动作。”他压低声音,“这小子不对劲。”
会议结束铃响。
股东们陆续起身,没人急着走。他们三三两两站着,讨论刚才发生的事。有人看向末位的顾峥,眼神不再是轻蔑,而是审视。
顾峥收拾文件,动作沉稳。他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主动说话。
周叔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靠在墙边等他。
陈婉宁早一步走了,高跟鞋声越来越远。
顾峥走出会议室,走向电梯。路过安全通道时,周叔走过来,低声说:“天台风大,上去透口气?”
顾峥停下脚步。
他看了周叔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没进电梯,而是推开安全门,踏上楼梯。
一层,两层,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
顾峥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裤缝。
节奏比昨天快了一点。
周叔听见了,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们继续往上走。
风吹动安全门发出轻响。
顾峥的左手还缠着纱布,但那只手握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