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气氛瞬间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个满脸惊恐的哨兵身上。
巡边使!
这三个字如同一块巨石,狠狠砸在众人心头。
这并非蛮族部落,而是代表着大夏王朝廷正规力量的钦差!
“有多少人?距离多远?”萧澈的声音依旧沉稳,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约……约莫百人骑兵,清一色的制式甲胄,马匹精良!离谷口已不足十里!”哨兵颤声回答。
白六郎眉头紧锁,快步走到沙盘前,脸色凝重:“统帅,巡边使掌巡查边防、督办军务之权,官阶虽不高,却能直达天听。赤牙部被屠一案,动静太大,朝中不可能毫无反应。这支人马,名义上是巡边,实则就是冲着我们来的,是来试探我们虚实的刀!”
云缨凤目一寒,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刀?我倒要看看他们的刀快,还是我雪狼族儿郎的箭快!敢踏进黑石谷一步,我叫他们人仰马翻,陷在泥里一辈子都爬不出来!”她身上那股草原女首领的桀骜与煞气瞬间迸发,让帐内温度都降了几分。
“不可。”萧澈断然摆手,目光扫过众人,制止了云缨的冲动,“现在和朝廷撕破脸,无异于自寻死路。我们根基未稳,一旦被定性为叛逆,引来的就不是百人卫队,而是北境边军的大举围剿。”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那座初具雏形的城池模型上轻轻一点,眼神锐利如鹰:“这把刀,我们不仅不能硬接,还要借它的力。我们要让他们‘亲眼看见’,我们不是朝廷的心腹大患,而是抵御蛮族的第一道屏障。”
“传我命令!”萧澈的声音骤然拔高,不容置疑。
“白六郎,即刻关闭兵工厂主窑,所有新炼熟铁封存入库!撤下所有正在打造甲胄的工匠,换上屯田民夫的衣服,去清扫谷内主道!”
“青牙,立刻将飞骑营全部带往后山隐蔽训练场,任何人不得露面!城墙之上,只留二十名矿工,扛着锄头铁锹巡逻,记住,是锄头,不是长枪!”
“小鹿儿!”他转向角落里那个身影娇小的少女,“带十个最机灵的斥候,换上最破烂的流民衣服,立刻出谷,在官道沿途散开。你们要做的,就是‘不经意’地让巡边使的人听到,黑石谷如何收容难民,如何开荒种田,又是如何教孩子们读书识字的。”
一连串命令清晰果决,众人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这是要将锋利的爪牙彻底收起,把黑石谷伪装成一个毫无威胁、一心求生的流民聚集地!
最后,萧澈脱下身上那件质地不错的棉袍,换上了一身粗布短打,拿过白六郎早已备好的一份厚厚的册子,沉声道:“我亲自去会会这位巡边使大人。”
他大步走出主帐,只点了三十名体格健壮但未穿甲胄的民壮,手中空无一物,大摇大摆地朝着谷口外走去。
他手中的那份册子,封皮上用工整的楷书写着五个大字——《北境流民营安置册》。
正午时分,冬日的阳光无力地洒在雪地上。
一支装备精良的骑兵队伍,卷着漫天烟尘,终于出现在山道尽头。
为首一人,身着二品武官的麒麟补服,面容倨傲,眼神锐利,正是巡边使统领赵崇安。
赵崇安出身京营,最是瞧不起边境这些“泥腿子”,更何况是流放犯。
他勒马停在萧澈面前,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一眼,见其一身布衣,连件像样的皮甲都没有,眼中的轻蔑更浓。
“大胆流放罪囚,也敢在此聚众立旗,自称统帅?”赵崇安的声音如同淬了冰,“本官奉圣上旨意,巡查边境军情民务。尔等私聚流民,囤积战马,莫非是想效仿那赤牙部,拥兵自重,意图不轨吗!”
最后一句“意图不轨”,杀气腾汹涌,已是赤裸裸的威胁。
然而,萧澈脸上没有丝毫惧色,他躬身一礼,不卑不亢地朗声回应:“下官萧澈,原镇国大元帅之子,今奉旨流放于此。然北境酷寒,蛮族肆虐,下官不忍见我大夏子民冻毙于野,尸骨无存,故而斗胆集众自救,开荒屯田,以求活路。”
说罢,他双手高高捧起那本厚厚的册子:“此乃《北境流民营安置册》,谷中现有三千一百二十七人,每一户的姓名、籍贯、入谷时间、所领工分,皆有详细记录,绝无虚报。请大人查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