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朵的手指在床头音箱上轻轻一按，音乐停了。陈默站在门口，没出声。他刚才听见她哼歌，断断续续，但一直没停。现在她翻了个身，小手缩回被子里，玩具熊被搂得更紧。
他转身去洗漱，水龙头打开，牙刷蘸水，开始刷牙。镜子里的人眼底有点发青，昨晚睡得晚，但精神不差。他知道，今天不一样。
早上六点四十，厨房灯亮了。他拿出昨晚准备好的小蛋糕，插上一根星星形状的蜡烛。轻点打火机，火苗跳起来，照亮朵朵刚睁开的眼睛。
“干嘛？”她坐起来，头发乱翘。
“今天是你第一次正式登台。”他把蛋糕推过去，“许个愿。”
“我要弹得很好听。”她吹灭蜡烛，立刻伸手去拿叉子。
早餐是牛奶和三明治，面包片剪成音符形状。他一边收拾书包，一边打开手机节拍器，放慢速循环播放《G大调小步舞曲》。这是昨天定的计划——用熟悉的旋律连接起床和出门的时间段，让她保持平稳情绪。
“爸爸，”朵朵突然抬头，“我会紧张。”
“那你记得我们怎么打鼓吗？”他蹲下来看她，“咚、啪、哒、啪，像做饭的声音。今天钢琴也是，只是换了个锅。”
她笑了，点点头。
出门前五分钟，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启动亲子光环加成。”系统界面一闪而过，体温略降，心跳平稳。他感觉整个人轻松了些，连语气都更柔和。
“走啦，音乐小战士。”他牵起她的手。
幼儿园门口已经有不少家长。有的孩子穿着演出服，背着手站在老师旁边，看起来挺严肃。朵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红裙子，小声说：“他们都不玩锅碗瓢盆。”
“但他们没你敢上台。”他捏了捏她的小手，“你是第一个用饭盆练出节奏感的人。”
老班长从教室走出来，看到他们，笑着招手。“来了？准备好了吗？”
“嗯。”朵朵点头。
“别有压力。”老班长弯腰说，“就当是给小朋友讲个音乐故事。”
陈默知道，这场才艺汇演本来不设奖项。是老班长临时提议加了一个“特别表现奖”，说是鼓励那些愿意尝试不一样的孩子。他没多问，只觉得这人还是和大学时一样，做事实在。
七点半，活动开始。孩子们轮流上台。大多数是跳舞或者唱儿歌，声音清脆，动作可爱。台下掌声不断。
轮到朵朵时，主持人报幕：“接下来这位小朋友，平时最爱用家里的饭盆打节奏，今天她要挑战真正的钢琴。”
有人笑，也有家长低声说：“这么小能弹啥。”
陈默坐在第一排，听见了。他没动，只是抬起手，轻轻拍出他们每天练习的节拍：咚—啪—咚啪啪。
台上，朵朵原本低着头，听到这个节奏，猛地抬头看向他。她认出来了。那是他们的暗号。
她走上琴凳，调整高度，把手放在黑白键上。
第一个音落下时，全场安静。
是《小星星》，但不是普通的版本。开头规整，第二遍开始加入变奏，右手多出两小节跳音，像是星星在眨眼睛。第三遍时，她左手加了简单的和弦支撑，节奏稳定，没有错音。
一曲终了，没人说话。
然后掌声炸开。
不只是礼节性的，是真有人站起来鼓掌。几个妈妈掏出手机录像，嘴里说着“天哪这真是五岁？”“她是怎么学会的？”
评委们交头接耳，最后一致决定：破例授予一等奖。
老班长上台颁奖，手里是个金色星星奖杯，上面刻着一行小字：“献给最勇敢的表达者”。
“这不是谁比谁强。”他对着话筒说，“而是有人敢用自己的方式说话。音乐也是语言。”
朵朵接过奖杯，转身就往台下跑。她冲到陈默面前，高高举起奖杯，大声喊：“爸爸！星星亮啦！”
他一把抱住她，抱得很紧。耳边是她的笑声，怀里是温热的身体，手上还能感觉到她刚才弹琴时那种轻微的颤抖。
他的眼眶热了，没让眼泪掉下来。
“你弹得太棒了。”他说，“比我当年在学校乐队还厉害。”
“那你要给我买新锅吗？”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