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走出医院大门,风迎面吹过来。她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手机还在手里攥着,屏幕已经暗了,但她一直没放进口袋。
她打车回家,上楼开门,把包放在鞋柜上。屋里很安静,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打开手机。热搜还在,#单亲爸爸带娃做DNA#的话题热度没降。她点进去,看到一个剪辑视频标题是:“那个蹲下来给孩子系鞋带的男人,凭什么被全网心疼?”
她点开看了。
画面里是陈默,穿着简单的白T和牛仔裤,蹲在地上,动作慢但很稳。朵朵站在他面前,晃着腿,笑出声。他系完鞋带抬头,对镜头说了一句什么,然后抱起孩子走了。
评论区全是“破防了”“这爸爸太细了”“林婉后悔不?”之类的留言。
林婉把视频反复看了三遍。她记得那天的事,可她没注意过这些细节。她只记得自己紧张、害怕、怕结果不对,怕以后没法面对朵朵。但现在看这些画面,她才发现,从头到尾,陈默都没有慌。
他冷静得不像话。
她翻出相册,找到一张旧照片。那是他们刚结婚时拍的,在小区楼下,陈默抱着她转圈,她笑着抓他的肩膀。后来这张照片被她删了,又偷偷恢复,一直藏在加密文件夹里。
她盯着看了很久,关掉手机,躺到床上。一夜没睡。
第二天上午十点,她化了妆,换了衣服,出门去了社区儿童乐园。她知道朵朵常去那儿,也知道陈默最近总带她出来活动。
远远就看见了。
朵朵在滑梯上往下冲,尖叫着笑。程浩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看着,身边还有几个男人,都是单亲爸爸互助联盟的成员。他们在聊天,时不时抬头看看孩子。
陈默坐在另一边的长椅上,手里拿着本子和笔,低头写着什么。阳光照在他身上,肩头一片亮色。他穿了件浅灰色卫衣,头发剪短了,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
林婉站了一会儿,才走过去。
她走到长椅边上,轻声说:“你变了。”
陈默抬头,笔尖顿了一下。他转了转笔,放下本子。“你也看到了。”
语气很平,没有讽刺,也没有得意。
林婉吸了口气,手在包带上捏了两下。“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她说完这句话,心跳很快。她以为自己会哭,但她没有。她只是站着,等他回答。
陈默没马上说话。他合上本子,目光看向滑梯那边。朵朵正拉着一个小男孩的手往秋千走,嘴里喊着“爸爸快看!”。
他看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不是当年那个会求你留下的人了。”
林婉喉咙一紧。
“我知道你现在很好。”她声音有点抖,“也尊重你的选择。但我……后悔了。”
陈默看着她,眼神很静。“可我已经不需要回头了。”
林婉没动。
“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不是有没有前途。”他说,“而是你愿不愿意相信一个父亲能撑起一个家。”
他站起来,比她高很多。“我现在做到了,但不是为了让你回来。”
林婉低下头,手指抠着包带边缘。她的口红是新涂的,妆也画得很仔细,可她觉得脸上发烫,像是被人看穿了所有伪装。
她又抬头看他。“那你现在需要什么?”
“我需要的是稳定的生活。”他说,“是朵朵每天醒来都能看到我在厨房做饭,是在她害怕的时候我能第一时间抱住她,是在别人质疑她的时候我能站出来说‘她是我的女儿’。”
他停了一下。“这些事,我已经做了三百多天。我不需要谁来认可,也不需要谁来后悔。”
林婉眼眶红了,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她挺直背,像以前每次开庭前那样调整姿态。
她最后看了一眼朵朵。
孩子正荡着秋千,脚踢得老高,笑声一路传过来。她戴着粉色小帽子,辫子飞起来,手里还抓着那把叫“小星星”的玩具琴。
林婉转身走了。
她走得不快,但一步也没停。风吹起她的头发,她没伸手去理。路过小区门口的便利店时,店员跟她打招呼,她点点头,没回应。
她走出社区大门,拐进街角的小路。
路上人不多,她走得越来越慢。走到一半,她停下来,靠在墙边。她掏出手机,想打开相册,手指划了几次都没点准。
她深呼吸一次,把手机塞回口袋。
她抬头看了看天。阳光还在,云层薄了点。她想起昨天在医院台阶上说的话——“我心里不舒服”。
现在更不舒服了。
但她知道,这不是陈默的问题。
是她错过了。
她继续往前走,脚步比来时重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