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走出儿童医院大门时,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没急着看,先把手里那份航天奶粉的试用反馈表交给张护士。对方接过表格点头笑了笑,转身回了门诊楼。
他这才掏出手机,屏幕亮起,还是那个任务界面——【反网暴立法倡议签名】。倒计时显示还剩十六小时。他点进去,名单已经拉得很长,教育、医疗、心理辅导领域的专家占了大半。第一个名字,依然是“李婷”。
他记得这个人。不是因为什么谣言,也不是因为她后来直播道歉的事,而是系统给的数据太准了。过去半年,她做了三十七场公益直播,主题全是青少年上网安全和情绪管理。观众平均停留时间超过四十分钟,评论区负面词频下降到0.3%以下。这不像作秀,更像是真想改。
可问题是,她伤过人。当年在朵朵的玩具里放蟑螂,就是为了让他社死。后来散布“虐童”消息,差点让他失去抚养权。那些事像钉子一样扎在记忆里,拔不出来。
但他也清楚,自己不是完人。离婚那阵子喝过酒,对着前妻发过脾气,也曾在公司走廊蹲下来抱着头喘气。人都会犯错,关键是怎么走下一步。
他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点了下头,手指滑动,确认联署。系统提示音立刻响起:【爱心值+100】【社会认可度提升】。
他收起手机,拦了辆网约车。
目的地是市人民大会堂。听证会十分钟后开始,他不想迟到。
车子停在侧门附近,他下车后没有走红毯通道,而是绕到群众入口。这里已经排了几十个人,大多是家长,手里拿着打印好的提案摘要。有人认出他,小声说了句“陈老师”,其他人也跟着打招呼。他一一回应,走到队伍中间站定。
程浩也在,穿着互助联盟的统一T恤,正帮一位带孩子的妈妈查入场码。看到陈默,他咧嘴一笑:“你来了?我还以为你会坐VIP席。”
“那种地方太显眼。”陈默说,“我想看看真实反应。”
“明白。”程浩压低声音,“外面有记者堵着,还有举牌子的,说李婷不配谈保护孩子。”
陈默没说话,只是往会场方向看了一眼。
门开了,人群有序进场。
听证会在二楼报告厅举行,现场开放了直播屏。他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全场。
主持人宣布议程开始,第一位发言者就是李婷。
她走上台时,全场安静了几秒。她没化妆,头发简单扎起,穿了一件米白色西装外套。手里拿着一页纸,但几乎没怎么看。
“我叫李婷。”她说,“三年前,我为了流量,在网络上造谣一位父亲虐待孩子。我说的话被人转发了八万多条,有家长在学校门口指着他的女儿说‘这是坏小孩’。”
她顿了顿,把一张截图投到大屏幕上。画面里是一条评论:“这种爹就该进监狱,孩子迟早被他毁掉。”下面的点赞数超过两万。
“那是我写的。”她说,“我当时觉得,只要能火,说什么都行。”
台下有人低声议论。也有家长皱眉盯着她看。
她继续说:“后来我也成了网暴对象。有人扒我家地址,打电话骂我‘去死’,还有人给我寄刀片。最严重的时候,我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删几百条辱骂信息。我试过割手腕,不是为了博同情,是真的撑不住了。”
她卷起左手袖口,露出一道浅色疤痕。全场静了下来。
“我花了半年才敢出门。”她说,“但我比受害者幸运。我没有孩子因为我一句话被孤立,也没有人因为我失去了工作和家庭。而我造成的伤害,是真实的。”
她切换PPT,展示一组数据:近三年因网络暴力导致未成年人出现抑郁症状的比例上升47%,其中68%的施暴者曾是受害者。平台投诉处理平均耗时七天,等回应时伤害早已扩散。
“我提三个建议。”她说,“第一,设立‘网络冷静期’,用户发布攻击性内容后,必须等待十五分钟才能发送;第二,平台必须公开审核机制和处理时效;第三,建立快速心理援助通道,受害者一键可接专业咨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