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正在房中与王夫人、邢夫人说着闲话,听闻薛家妹妹一家到了,脸上立刻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她念及与薛姨妈的姐妹之情,更何况,薛家虽说在金冷犯了事,但毕竟是底蕴深厚的皇商,此番上京,带来的礼物和现银装了满满十几车。这对于如今外强中干,处处需要用钱填补窟窿的贾府来说,无异于一场及时雨。
老太君心中熨帖,当即大手一挥。
“快!快请进来!把我那外甥、外甥女都请进来让我瞧瞧!”
“再去,把东边那梨香院收拾出来,那院子清净雅致,正适合他们娘儿仨住。”
命令一下,整个荣国府都动了起来。
当晚,荣庆堂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上等的银霜炭在兽首铜炉中烧得通红,没有一丝烟气,只散发出融融的暖意。满室的欢声笑语,觥筹交错,为远道而来的薛家接风洗尘。
贾母高坐上首,左手边是王夫人,右手边便是薛姨妈,姐妹二人正热络地拉着家常。
下方,宝玉、三春、王熙凤等人依次落座。
为了表示对薛家的重视,贾母特意命人,将寄住在宁国府的林黛玉和惜春,也一并接了过来。
宴席正酣,气氛热烈。
就在这满堂的富贵与喧嚣中,两个少女的目光,跨越了杯盘与人影,第一次正式交汇。
薛宝钗端坐席间,举止娴雅,一颦一笑都仿佛用尺子量过,挑不出半点错处。她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流转,实则早已将席上的每一个人都细细打量了一遍。
最终,她的视线落在了林黛玉身上。
来京之前,她便听过无数关于这位林家表妹的传闻。都说她是巡盐御史的遗孤,体弱多病,多愁善感,是个风吹吹就要倒的娇怯人物。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薛宝钗的心底,第一次泛起了波澜。
对面的少女,一身月白色的素雅长裙,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根碧玉簪子松松挽住。她没有佩戴任何繁复的首饰,却比满堂的珠光宝气,更多了几分清冷脱俗。
最让薛宝钗心惊的,是她的气色。
那绝不是久病之人的苍白,而是一种由内而外透出的红润光泽。她的呼吸绵长而平稳,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双肩平稳,自有一股寻常闺阁女子绝不具备的英挺之气。
哪里有半分病态?
这与传闻中那个愁云锁眉、泪光点点的林妹妹,判若两人。
就在薛宝钗暗自打量的时候,林黛玉也在观察这位新来的宝姐姐。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小口地抿着面前的清茶。茶水温热,透过杯壁传来,暖意渗入指尖。
她的目光清澈而直接,落在那位被众人交口称赞的宝姐姐身上。
肌肤莹润,容貌丰美,举止端庄。
确实是无可挑剔的美人。
但林黛玉自幼随父亲宦游四方,又经历了家破人亡的剧变,心智早已非同龄人可比。尤其是修习了贾宸传授的内家心法之后,她的五感六识,远比常人敏锐。
她能看透那完美笑容之下,隐藏得极深的城府。
那双看似温柔和善的眼眸深处,是一片看不透的深潭,里面藏着审视,藏着计较,藏着属于薛家未来的野心。
贾府的内部,因这金陵来客的入住,再起微澜。
而这一次,故事的走向,因一个身怀武艺、心有磐石的林黛玉,注定将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