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庆堂的接风宴上,喧嚣与热络的表象之下,暗流早已涌动。
而贾宝玉,毫无意外地再次成为了搅动这一池春水的中心。
他的目光,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直勾勾地落在了薛宝钗的身上。
那“肌骨莹润,举止娴雅”的风姿,在满堂的灯火下,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光,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妩媚。
贾宝玉的眼神瞬间就直了。
他痴痴地看着,仿佛整个荣庆堂的喧闹都已远去,天地间只剩下眼前这位丰美端庄的宝姐姐。
一股奇异的香气,若有似无地飘入他的鼻端。
不是花香,也非寻常的熏香,而是一种冷冽中带着甘甜的异香。
他精神一振,凑上前去,酒意上头,胆子也大了几分。
“宝姐姐,你身上这香气好生奇特,是熏的什么香?”
薛宝钗脸颊微热,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轻声道:“我这是从娘胎里带来的一股热毒,用了‘冷香丸’才压下去,哪里有什么香气。”
这不说还好,一说“冷香丸”,贾宝玉的好奇心彻底被点燃。
他竟像个讨要糖果的孩童,缠着要看那药丸,甚至身子前倾,要去闻人家衣袖上的香气。
“好姐姐,给我瞧瞧……”
薛宝钗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僵硬,不着痕迹地侧了侧身,避开了他过于亲近的举动,惹得她一阵脸红尴尬,幸得一旁的丫鬟莺儿巧妙地递上茶水,才解了围。
王夫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非但没有半分不悦,心中反而欢喜。
她本就对兄长家的这个外甥女满意得不得了,一心想着那“金玉良缘”的好事。宝玉此刻的痴态,在她看来,正是天作之合的征兆。
贾宝玉在宝钗那里碰了个软钉子,一转头,目光又落在了另一侧安静品茶的林黛玉身上。
这混世魔王的老毛病,又犯了。
他几步凑到黛玉身边,带着一身酒气,痴痴地看着她。
“林妹妹,几日不见,你倒是清减了些,越发显得风流袅娜了。”
这话听似赞美,却让席间几位长辈微微蹙眉。
王夫人见贾宝玉又去招惹黛玉,心中那点欢喜淡了几分,她抓住机会,意有所指地笑道:
“宝丫头就是大气,身子骨也壮实,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她说着,目光转向林黛玉,话锋一转,带上了几分长辈式的“关切”。
“不像林丫头,天生身子骨弱,还得日日吃药,看着就让人揪心。”
贾母正被众人捧得高兴,为了凑趣,也完全没多想,便顺着王夫人的话附和道:
“是啊,林丫头的身子,是该好好养养。以后少去那边演武堂折腾,多跟宝丫头学学针黹女红才是正经。”
老太太的话一出口,气氛顿时有些微妙。
贾宝玉酒酣耳热,脑子里一团浆糊,根本分辨不出话里的机锋,只觉得长辈们说的都有道理。
他竟也跟着大声说道:“老祖宗说得是!林妹妹哪有宝姐姐大气,林妹妹整日病病歪歪的,还要去练什么武,不仅无用,看着就让人心疼,不如……”
“啪!”
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满堂的喧闹。
贾宝玉的话,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声音的来源。
林黛玉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象牙筷。
筷子与桌面碰撞,发出了那一声清脆的决绝。
她的脸,在灯火下白得惊人,那双往日里或清冷或灵动的眸子,此刻骤然一冷,寒意四射。
病弱。
病病歪歪。
这两个词,是她前世的烙印,是她今生最深的逆鳞。
自跟随贾宸修炼【玄女素心经】以来,她的身体早已脱胎换骨,气血充盈,内息绵长。那段寄人篱下、自怨自艾、暗自垂泪的日子,已被她亲手埋葬。
她再也不是那个需要别人怜悯的小姑娘了。
而那句“练什么武,不仅无用”,更是直接否定了她所有的努力,轻视了她苦练的武道,也侮辱了传她功法的贾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