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他已经撬开了他们心中那道坚冰的一丝裂缝。
他立刻趁热打铁,将这道裂缝,撕得更大。
“此刻,林如海新丧爱妻,心神俱疲。他膝下无子,唯有一女视若掌珠。这个时候,朝廷若不给予他足够的支持,他还能在两淮那个大染缸里支撑多久?”
“皇祖父,父皇,盐税改革势在必行,这一点,您二位比儿臣更清楚。而林如海,就是推行新政最好的一把刀!”
“可这把刀,也需要一个足够坚固的刀鞘!”
楚宸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
“将其女接入京城,嫁入皇家,赐予皇子正妃之尊。这,便是向天下所有盐商,向两淮那些盘根错节的地方势力表明——林如海,有皇家做他的靠山!”
“这,有利于后续盐税改革的推行!”
这一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死寂的殿中炸响。
它将一场看似荒唐的“私情”,与“国事”中最核心的财税改革,天衣无缝地联系在了一起。
雍和帝搭在龙椅扶手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曲了一下。
他眼中的不悦,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新审视的锐利。
楚宸没有给他过多思索的时间,他知道,必须一鼓作气,抛出自己真正的杀手锏。
他话锋一转,提到了一个两位帝王都心照不宣,甚至刻意忽视的家族。
“皇祖父,父皇。”
“林如海之妻,贾敏,乃荣国府初代荣国公贾演之孙女,当今荣国府贾政之胞妹。”
“林黛玉,亦是贾家之外孙女。”
“贾家!”
雍和帝的眉头又一次紧紧皱起,这一次,里面掺杂着显而易见的厌恶与不耐。
对于这个已经烂到根子里的百年勋贵,他早已失去了最后一丝耐心。
“正是。”
楚宸朗声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与朝堂主流观点截然相反的笃定。
“贾家如今看似烈火烹油之势已过,大厦将倾。但荣国府人脉尚存,宁国府在京郊大营的老旧部曲之中,仍有相当的威望。”
“这,便是‘余热’!”
“贾家,尚有余热可利用!”
这十个字,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巨石,投入了雍和帝与太上皇的心湖,激起千层巨浪。
利用贾家?
一个所有人都认定,只等着被清算的弃子?
“若能善加引导,将这股‘余热’收归所用,贾家便可成为儿臣在京中的一大助力,而非父皇与皇祖父眼中,那个只会惹是生非,蛀空国库的弃子!”
楚宸的目光灼灼,他所展现出的,是一种远超他这个年龄该有的政治洞察力与手腕。
他没有被贾家表面上的腐朽所蒙蔽,反而精准地看到了其在崩塌之前,依旧残存的,可以被利用的价值。
养心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一次的沉默,与方才的冰冷压抑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名为“震惊”的情绪。
太上皇靠在椅背上,眼中那点讥诮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探究。
雍和帝紧锁的眉头也缓缓舒展开,他看着跪在下方的儿子,那目光,仿佛是第一次认识他。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明白。
这个一直被他们忽视,看似毫无野心的老七,求娶林黛玉,绝非什么少年慕艾,一时冲动。
他看上的,根本不是那个羸弱的林家孤女。
他看上的,是林如海这位“孤臣”在盐税改革中的战略价值。
他看上的,更是林家背后,那个行将就木的庞然大物——贾家,所残存的,最后一份“余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