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宸点了点头。
“去吧。”
贾元春行礼告退,脚步轻盈地走出了偏殿,顺手将殿门轻轻掩上。
偌大的偏殿,瞬间只剩下了楚宸与王尚宫二人。
炉火依旧旺着,暖意更浓,可空气中的那份融洽,却随着贾元春的离开而悄然改变。
王尚宫捧着那杯滚烫的茶,却没有喝。
她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仿佛在看这宫中数十年的风云变幻。
片刻之后,她压低了声音,那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凝重。
“王爷如今圣眷正隆,实乃皇家之福。”
她顿了顿,抬起眼,浑浊的眸子对上楚宸清亮的眼。
“然,老奴于这宫中侍奉了三朝,熬死的人比见过的都多,到头来,也仅仅悟得了一个理。”
楚宸的神色也严肃起来,他微微躬身,做出一个聆听的姿态。
“请尚宫明示。”
王尚宫的眼中,闪过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精明锐光。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八个字,她说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殿内,只有银霜炭偶尔发出的细微爆裂声。
她缓缓言道:“户部,是国之钱袋,也是天下最为复杂、水最深的地方。二皇子吴王,在那里经营了多少年,上下官员,盘根错节,早已如同铁桶一般。”
“王爷初出茅庐,便要协理户部,推动新政,清查田亩……”
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用了一个再形象不过的词。
“这无异于,虎口夺食。”
“老奴今日前来,是奉了太后与太妃的懿旨,但更是存了私心。”
她终于说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老奴只望王爷……万望保重自身,谋定而后动,切勿操之过急。”
冷。
一股寒意,顺着楚宸的脊椎骨,无声地蔓延开来。
他瞬间洞悉了这位老尚宫话语背后所有的深意。
这不是简单的提醒。
这是点拨。
是提携。
更是……一种政治投资。
她用太后和太妃的名义做敲门砖,用贾元春的在场做掩护,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单独对自己说出这番话。
她是在告诉自己,户部那潭水,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二皇子吴王的反扑,将会是雷霆万钧,疯狂至极。
这位在宫中侍奉三朝而不倒的老尚宫,是在向自己卖一个人情。
一个在自己刚刚起势之时,雪中送炭般的人情!
楚宸没有说话。
千言万语,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是默默地退后一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然后,对着王尚宫,深深地躬身下去。
这是一个标准的揖礼。
是晚辈对长辈,是学生对老师,才行的半个师礼。
“多谢尚宫提点。”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所有的感激与承诺,都融在了这一句话里。
“楚宸,铭记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