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尚宫走了。
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一个彼此心照不宣的眼神,便已足够。
当她那苍老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当那扇厚重的殿门被内侍重新轻轻合拢,最后一道缝隙也被彻底封死。
殿内,似乎有什么东西,随着那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彻底碎裂了。
偏殿之内,暖炉中的银霜炭依旧在烧,发出噼啪的爆裂声响。
热浪一波波地袭来,可那份暖意,却再也无法渗透进骨子里。
方才因王尚宫点拨而生出的那份温情与融洽,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声的、冰冷的肃杀。
贾元春重新回到殿中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楚宸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但整个人的气场已经完全变了。
他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微微仰着头,看着头顶那繁复华美的梁柱。方才在老尚宫面前那份谦逊恭谨的姿态,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刻的他,才真正显露出一位亲王该有的模样。
是雍王。
是那个在养心殿舌战群儒,硬生生从皇帝手中夺下协理户部大权的七皇子。
威严,冷漠,深不可测。
贾元春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收紧。
她刚刚在殿外,强行平复下去的心绪,此刻又如沸水般翻腾起来。
激动与敬畏,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她胸中剧烈冲撞。
激动,是因为贾家终于在绝境中,看到了一线复兴的曙光。这曙光,就系于眼前这个男人身上。
敬畏,则是因为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任何一个皇子,都要可怕。他刚刚才得到宫中耆宿的政治投资,转瞬间,便能将所有情绪敛藏,恢复成一尊冰冷的雕像。
这种心性,这种城府,让她本能地感到战栗。
“贾女史。”
楚宸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他甚至没有看她,目光依旧停留在上方的虚空之中。
“不必拘礼,坐。”
他的声音,像是冬日里最冷的冰,没有半分温度。
“臣女不敢。”
元春立刻垂下头,恭敬地侍立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楚宸终于收回了目光。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贾元春的身上。
那目光,不再是之前温和的、带着一丝疏离的审视。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威压。
他开门见山,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精准而冷酷。
“本王今日在养心殿所作所为,想必贾女史已经听说了?”
一句话,让元春的血液几乎停止流动。
她娇躯一颤,那股来自皇权天威的压迫感,让她双腿发软,立刻便要跪下去。
“王爷天纵奇才,臣女……”
她的话没能说完。
一只手伸了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阻止了她下跪的动作。
“起来。”
楚宸站起身,将她扶正。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却是一片冰凉,不带一丝一毫的温情。
“你我即将成为姻亲,不必如此虚礼。”
他松开手,退后半步,拉开了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这个距离,既是身份的提醒,也是态度的宣告。
“本王只想知晓一件事。”
楚宸的语气平铺直叙,却比任何质问都更具压迫感。
“本王被封雍王,并协理户部,贾家……是何态度?”
太直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