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元春整个人都愣住了,她完全没有料到,楚宸会问得如此直白,不留任何转圜的余地。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寻找一个得体的、能够让他满意的答案。
然而,楚宸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
他仿佛看穿了她所有的心思,也懒得去听那些粉饰太平的场面话。
他自顾自地踱步,开始为她,也为自己,进行一场最冷酷的剖析。
“父皇让本王协理户部,明为圣眷,实则,是将本王置于火上炙烤。”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偏殿中回响,每一个字都砸在贾元春的心上。
“他是拿本王当刀。”
楚宸停下脚步,转过身,一字一顿。
“去捅二皇兄在户部经营多年的马蜂窝。”
“二皇兄吴王,四皇兄齐王,他们二人为了太子之位争斗多年,早已视对方为眼中钉。本王这个意外出现的雍王,瞬间就成了他们共同的敌人。”
“他们二人,恨本王入骨。”
他走到元春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的目光钉住了她,带着灼人的温度,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看穿。
“本王初涉朝局,毫无根基,身边除了几个太监,再无可用之人。”
“所以,本王急需‘外援’。”
外援。
这两个字,他说得极重。
贾元春的呼吸一滞。
“贾家,荣国府,宁国府,曾是何等风光。”楚宸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惋惜,只有陈述。
“虽然兵权旁落,早已不复当年。但在京中盘踞百年,门生故吏,姻亲旧友,这张人情织成的大网,依旧遍布朝野六部。”
他顿了顿,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
“这份‘人情’,本王用得上。”
没有“君臣相得”的期许,没有“姻亲互助”的温情。
这根本不是商议,甚至不是通知。
这是一场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政治交换。
他将所有的牌都摊在了桌面上,逼着贾元春,逼着她背后的贾家,做出选择。
“本王要在户部推行新政,第一条,就是‘官绅一体纳粮’。”
“第二条,就是清查天下田亩。”
他说到这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两条,每一条都是在掘勋贵士绅的根,是与天下所有既得利益者为敌。他们会用尽一切办法,让本王死无葬身之地。”
“本王需要贾家。”
他的声音压低,充满了不容抗拒的命令意味。
“动用你们百年来积攒的所有‘人情’,在户部,在朝堂上,为本王……”
他刻意停顿,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元春的眼睛,观察着她最细微的反应。
“递话。”
“办事。”
他缓缓吐出最后两个字,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重得仿佛能压垮人的脊梁。
“甚至……挡刀。”
贾元春的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那过人的聪慧,在这一刻,反而成了一种折磨。
因为她只用了一瞬间,就领会了楚宸那番话背后,所有的、未曾说出口的血腥含义。
雍王要的,根本不是贾家助他一臂之力。
他要的,是让贾家这艘早已千疮百孔、随时可能沉没的破船,调转船头。
然后,加到最快。
用尽最后一份力气,为他这艘刚刚下水的新锐战舰,去狠狠撞向二皇子吴王那艘根深蒂固、武装到牙齿的巨轮!
这是在用贾家满门的性命,去为他投石问路!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天灵盖。
贾元春的脸色,在刹那间,失去了所有的血色,一片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