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庆堂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方才还喧嚣鼎沸的人声,恭维奉承的笑语,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戛然而止。
空气中,那股由金钱与权势交织而成的暖香,瞬间被一股刺骨的寒意所取代。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厅堂中央。
那里,碎裂的通灵宝玉残片,在金砖地面上折射出冰冷而诡异的光。
杜恩脸上的笑容,一寸寸地消失。那原本因一千两银票而堆起的亲切与热络,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只剩下了一片阴冷坚硬的河床。他的眼角不再带笑,而是微微吊起,眼神从一个前来报喜的温和内官,变回了深宫之中见惯了生死的阴鸷毒蛇。
他那只刚刚收下银票的手,藏在袖中,手指无声地蜷曲,仿佛要将那份滚烫的“茶水钱”捏成冰渣。
“老太太……”
王夫人一声凄厉的尖叫,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她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手指直直地指着贾宝玉,嘴唇开合,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音节,喉咙里只剩下“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响。
贾母被这石破天惊的变故,惊得那张刚刚涌起红晕的脸,瞬间褪尽血色,化为一片骇人的惨白。
她撑着龙头拐杖的手剧烈地颤抖,整个人摇摇欲坠。
泼天的富贵,转瞬之间,竟要变成滔天的祸事!
“反了!反了!”
王熙凤是第一个从这巨大的惊骇中挣脱出来的。她的反应快得惊人,那张明艳的面庞上血色尽失,但眼神却迸发出一种困兽般的凶狠。
她一个箭步冲上前,厉声呵斥。
“宝玉,你疯了不成!”
“还不快给杜公公赔罪!”
然而,此刻的贾宝玉,哪里还听得进任何人的话。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林妹妹要被抢走的毁灭感。
杜公公?皇权?
那是什么东西!
他双眼赤红,瞳孔中布满了疯狂的血丝,根本不看挡在身前的王熙凤,而是死死地盯着杜恩,进而越过他,望向那遥远而威严的皇宫方向,破口大骂。
“什么雍王!我呸!”
他猛地朝地上啐了一口,状若癫狂。
“不过是个夺我妹妹的强梁恶棍!”
“我咒他……”
“住口!!”
一声苍老而暴怒的嘶吼,带着无尽的恐惧与绝望,从贾母的喉咙深处炸响!
“咚!”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龙头拐杖狠狠地往地上一杵,坚硬的金砖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这一声,总算让贾宝玉后续那更加大逆不道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王熙凤趁机死死抓住了贾宝玉的胳膊,几个健壮的婆子也反应过来,一拥而上,试图将这个已经失去理智的“活祖宗”给按住。
整个荣庆堂,彻底乱成了一锅沸粥。
哭喊声,呵斥声,桌椅被撞倒的碰撞声,交织成一片末日般的混乱。
就在这贾府上下一片手忙脚乱,试图堵住贾宝玉那张足以招来灭门之祸的嘴时——
一个凄厉的、带着哭腔的尖叫声,从门外猛地刺了进来!
“老太太,不好了!不好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门房的一个婆子,发髻歪斜,裙摆上满是尘土,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她一进门槛,腿一软就跪倒在地,涕泪横流。
“宗人府的楚绍大人,带人……带人来府上赏赐了!”
赏赐?
这两个字,此刻听在贾府众人耳中,却比催命的符咒还要可怖。
尤其是当它和“宗人府”三个字连在一起的时候。
宗人府!
那可是掌管皇家宗室事务、专门惩戒皇亲国戚的地方!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