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巨响,眼前瞬间一黑,整个世界都开始天旋地转。
她的话音未落。
荣庆堂门口的光线,忽然被几道高大的人影所遮蔽。
一股森然的寒气,随着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倒灌而入。
为首一人,年约四十,身着一身冷硬的宗人府蟒纹官服,面容冷峻,眼神如刀。
他身后,是两排手按腰刀、神情肃杀的宗人府卫士。
来人,正是当今宗人府少卿,楚绍。
他的脚步,不偏不倚,恰好在踏入荣庆堂大厅的那一刻停住。
他的耳朵,也分毫不差,恰好将贾宝玉那句尚未散尽的“强梁恶棍”,听得清清楚楚。
楚绍本是奉雍和帝之命,特为贾家“代为教养”林黛玉一事,送来第二份赏赐。
这是恩典,是体面,是皇恩浩荡的又一次明证。
可他看到了什么?
一地狼藉。
一个披头散发的疯子在咆哮。
一群惊慌失措的妇孺在哭喊。
以及,一句清晰入耳的、对新晋亲王的恶毒咒骂。
楚绍那张本就冷峻的面孔,瞬间覆上了一层冰霜。
他冷冷地扫视着眼前这荒唐混乱的一幕,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被众人死死按住、还在挣扎的贾宝玉身上。
他缓缓抬起手。
他手中,正拿着一卷明黄色的赏赐礼单。
那本该是贾家荣耀的象征。
此刻,却成了最大的讽刺。
楚绍手腕一抖,那卷系着丝绦的礼单,被他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啪!”
一声轻响,却比贾母那一声拐杖杵地,还要震慑人心。
礼单在光滑的金砖上弹了一下,滚落开来,露出了里面用朱砂写就的一行行赏赐名目。
“好一个荣国府!”
楚绍厉声喝道,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却字字如冰锥,狠狠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他的目光如利剑一般,从贾母惨白的脸上,划到瘫软在地的王夫人身上,最后定格在那个始作俑者贾宝玉的身上。
“圣上施以恩典,尔等不思感恩!”
“竟敢在此辱骂新晋雍王,非议皇室!”
他每一个字,都加重了音量,声震屋瓦。
整个荣庆堂的混乱,在他的雷霆之喝下,瞬间被强行终止。
所有人都僵住了,如同被冰封的雕塑。
楚绍上前一步,脚尖,轻轻踢了踢地上那份无人敢拾的礼单。
他抬起眼,目光中带着审判般的无情与威压,一字一顿地问道:
“贾家,是想谋反吗?!”
谋反!
这两个字,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神雷,正正地劈在了荣庆堂的屋顶,劈在了贾母的天灵盖上!
那最后一道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贾母再也支撑不住,眼前彻底陷入一片黑暗,那紧紧攥着龙头拐杖的手指猛然松开,整个人软软地向后倒去。
一旁的杜恩,自始至终,都站在原地,冷眼旁观。
他看着这由狂喜到惊骇,再到绝望的瞬间转变,看着那顶“谋反”的帽子被干脆利落地扣下。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无人察觉的、冰冷的弧度。